紅光建築工程廠的工地上，最近總是飄著肉香，大劉扛著鋼筋路過伙房，抽著鼻子使勁嗅了嗅，笑著衝裡面喊：“張師傅，今天又燉排骨，聞著比昨天的還香！”
伙房裡傳來張師傅的大嗓門：“那可不，食品廠的王廠長說了，給咱建築工人加營養，頓頓有肉，必須管夠，反正好肉拿去做火腿，這些次一級的肉就給我們當福利！”
食品廠是劉光鴻以前帶過的廠子，現在輪到給建築工程廠搭夥，他們的新廠長自然給面子，“別的廠子管三餐，咱管三餐帶夜宵，讓工人們吃好才有力氣幹活，不讓老廠長小看！”
工地上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加快，畢竟吃人的手短，原本三個月的工期，才一個月就封頂，連孫師傅都忍不住感慨。
大劉咬著肉，一邊吐槽，“還是劉廠長有面子，以前都是求著別的廠子借東西，現在倒好，食品廠送肉，機械廠送零件，連紡織廠都送來不少勞保手套，說是支援兄弟單位。”
家屬院紛紛建起來，促進消費，不少工人的工資漲起來，手裡有閒錢，消費起來也不含糊。
比如老顧頭的兒子結婚，他直接去百貨大樓買臺電器廠最新款的高壓鍋，還扯六尺的確良布料，給新兒媳婦做新衣服。
售貨員笑著說：“顧師傅，您這是響應你們劉廠長的號召，都是買國貨！”
老顧頭笑得合不攏嘴，“咱工人掙的錢，就得買咱自己廠子的東西，實惠，用的放心！”
車間焊工小王更時髦，聽說機械廠有新洗衣機，他連忙去買，和工友分享，“以前我媽手洗一家人的衣服，冬天凍得裂口子，現在有洗衣機，讓老人家享清福。”
趙姐的大女兒蘭蘭，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父母買新衣服，妹妹買新發夾，還去照相館拍張全家福，一家人穿著新衣服，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這些消費熱潮，激起一圈圈漣漪，現在百貨大樓的家電區天天擠滿人，紅光牌的高壓鍋賣得最好，的確良布料供不應求，街角的理髮館，推出“工人特惠價”，生意比以前好三成。
有個上面的大領導來調研，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回去和劉光鴻說：“你這哪是倡導消費，簡直是培育市場，工人有購買力，工廠就有動力，這才是市場的良性迴圈。”
劉光鴻笑著遞給他一杯茶，“領導，我就知道，工人辛辛苦苦幹活，就該過好日子，他們過得好，才會更賣力幹活，誰做出貢獻，我就給他們提升福利，讓他們更放心去消費。”
工人的日子越過越紅火，可有些人卻坐不住，覺得一群泥腿子憑甚麼？
住在衚衕深處的幾十個“遺老遺少”，以前是靠著祖上留下的家底過活，覺得自己是大爺，現在看著工人穿著的確良、騎著腳踏車，他們卻不敢明面使用，心裡酸溜溜的。
住在四合院裡的趙老爺，拿著個鳥籠子，對著牆根吐唾沫，“哼，一群泥腿子，就幾件新衣服就高興成那樣，想當年，我家的傭人都比他們現在體面。”
旁邊的李太太扇著蒲扇，語氣尖酸，外加羨慕，“聽說他們還頓頓吃肉，真是暴殄天物，我家那口子想買塊手錶，都得偷偷去黑市，他們倒好，工資一發就敢去百貨大樓。”
這些人嘴上看不起工人，暗地裡卻偷偷摸摸去黑市，趙老爺想買泡麵，李太太想要洗衣機，還有個姓王的少爺，迷上黑市上的走私電力高壓鍋和汽車。
他們去的黑市藏在舊倉庫裡，進去後卻別有洞天，貨架上擺著進口香菸、洋酒、手錶，甚至還有醫書等等。
吳亮老闆是個精瘦的男人，說話陰陽怪氣：“趙老爺，今天來晚，泡麵只剩最後兩箱，要的話得加錢。”
趙老爺掏出錢夾子，裡面全是嶄新的鈔票，“不就是錢嗎，我有的是，就是怎麼洗白？”
吳亮說沒問題，明天就安排，“你明天出門帶一盆花，然後有人會很喜歡，接著他沒錢支付，就會將2箱泡麵購買！”
他沒看見，倉庫角落裡，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那是來賣廢品的老張頭，他兒子就在建築廠幹活，聽兒子說最近廠裡在查黑市，讓他小心，沒想到在這兒撞見交易。
老張頭把聽到事情告訴鄰居李大媽，李大媽是出名的熱心腸，還是街道辦的編外人員，聽完氣得拍桌子：“這群人太不像話，偷偷去黑市投機倒把，還看不起咱工人，得舉報他們！”
她召集幾個相熟的大媽，蹲在倉庫對面的牆根下“織毛衣”，和幾個大媽開始盯人，誰進去，誰出來，手裡拎著啥，都記在小本子上。
“你看那個李太太，拎著個黑袋子，肯定是買洗衣液，不過她家就一個兒子上班，哪裡來閒錢！”
“你們忘記，人家祖上是正白的，還有正黃的趙老頭進去半小時，估計又在買好吃的。”
蹲守三天，大媽們收集滿滿一本“證據”，直接送到附近的治安所。
治安員看著本子上的記錄，又驚又喜：“大媽，你們這比女神探還厲害，這些線索太重要，我們要去核實！”
當天晚上，治安所就組織突襲。黑市的投機倒把的老大被打個措手不及，趙老爺子嚇得手一抖，菸灰掉在新衣服上；李太太尖叫著把東西往其他地方塞，導致滿屋子都是香味。
搜查出來的東西堆了半屋子：走私洗衣機五十臺，泡麵和火腿腸無數，還有一箱子電子產品，最讓人吃驚的是，趙老爺居然下面搜出大黃魚，一看就是來路不明。
“說！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錢是哪來的？”治安員小張拍著桌子問。
趙老爺哆哆嗦嗦地說：“錢……錢是祖上留下的……我們沒地方變現，就找到黑市漂白！”
李大媽不知啥時候跟來，叉著腰說，“我可聽說你們以前不是宣稱將家產全捐掉，現在怎麼還有那麼多錢花在黑市上，你藏起多少來歷不明的資產？”
趙老爺被懟得啞口無言，耷拉著腦袋像只鬥敗的公雞，因為他們說不出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