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機部的會議室裡,煙霧比上次討論電飯壓力鍋時還濃,戴部長把那份關於扶桑國仿冒鍋具的電報拍在桌上,“豈有此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是打咱整個工部的臉!”
劉光鴻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木紋,電報上附著仿冒鍋膽的照片,合格印章的硃砂色濃淡恰到好處,連他這個設計者都得細看才能辨出真偽,造假的人才。
“仿得太像。”工部的李副部長推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泛著冷光,“編號是上個月才啟用的,印章模板鎖在檔案室,除電器廠裡的人,外人根本接觸不到。”
這話像根針,扎得滿室寂靜,劉光鴻想起那群剛捱過打的關係戶,心裡咯噔一下,難道真有人把廠裡的機密洩出去,那可別怪他心狠。
戴部長猛地站起來,中山裝的褲腿掃過椅子,狠狠砸桌子,“狠狠查,讓治安部的白曉飛過來,我就不信揪不出這造假的人!”
接著散會,劉光鴻親自去對接。
治安部的紅龍二代越野車停在三機部樓下時,車門開啟,先下來的不是人,是隻油光水滑的大黑貓,豎著尾巴往劉光鴻腳邊蹭。
“黑風,別搗亂。”一個穿夾克衫的年輕人跳下來,手裡還拎著個鐵皮餅乾盒,他蹲下身撓了撓貓下巴,抬頭衝劉光鴻笑:“劉廳長好,我是白曉飛。”
劉光鴻看著他,頭髮亂糟糟的像雞窩,笑起來左邊嘴角有個梨渦,看著不像神探,倒像隔壁衚衕裡的頑主。
“白同志,辛苦你跑一趟,我幫你拿東西。”劉光鴻伸手想接他手裡的餅乾盒,卻被躲開了。
“別碰,這是證物,昨天剛破的案子,偷腳踏車的賊藏塊梅花牌手錶在裡面,還沒來得及上交。”白曉飛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在懷裡,彷彿有人會搶。
進到辦公室,戴部長剛要說話,就見白曉飛把貓往桌上一放,蹲在地上研究起那份仿冒鍋膽的照片。
黑風在桌上溜達了一圈,精準地跳上戴部長的桌子,尾巴在檔案上掃來掃去。
“這貓……有點靈性”戴部長皺眉,但還是和它互動起來。
“它比警犬靈,刻字用的是高速鋼刀,印章的硃砂裡摻赭石粉,是古董行的手法,用來仿舊的。”白曉飛頭也不抬,指著照片上的編號,開始分析。
他突然站起來,嚇得黑風炸毛:“三個方向,找最近接觸過古董修復的老鉗工,再查四九城周邊賣高速鋼刀的店,還有電器廠報廢機床的去處。”
劉光鴻眼睛一亮,這白曉飛看著不著調,眼光倒是毒,一眼就看出門道,不愧是神探。
劉光鴻他們先找到報廢機床去處,剛好有一個廢品站,還賣高速鋼刀。
他們的站長是個矮胖子,看見白曉飛懷裡的黑貓,臉都白,去年他偷偷賣過管制刀具,就是被這貓堵住後門。
“白……白神探,您想買啥?”站長搓著手,眼神躲閃。
“上個月,有沒有人買過直徑8毫米的高速鋼刀?”白曉飛把黑風往櫃檯上一放,貓爪子精準地按住一串鑰匙,“最好是磨過刃的。”
站長苦著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有!住在磚塔衚衕的老顧頭,買過一把!他說要給孫子刻木頭玩意兒,還讓我給他磨得鋒利點。”
“老顧頭?”劉光鴻心裡一動,“是不是以前在機械廠當8級鉗工的顧師傅?”
站長點頭,“聽說前兩年退休,現在天天在家擺弄些瓶瓶罐罐,被人投訴幾回。”
磚塔衚衕的老院裡,顧師傅正蹲在石榴樹下,看見劉光鴻和白曉飛,他手裡的刀“噹啷”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灰敗。
“顧師傅,這東西眼熟不?”白曉飛拿著照片,黑風突然弓起背,衝著屋裡的木箱低吼。
顧師傅的嘴唇哆嗦著,白曉飛開啟木箱,裡面赫然放著十幾套刻字模具,最上面的正是“GH-1980”的編號模板。
“我……我不是故意的。”老顧頭蹲在地上,渾濁的眼淚往下掉,“我兒子在南方打工,被人帶到港城扣下去,他們說不幫著刻這些,就卸我兒子一條腿……”
從顧師傅嘴裡,他們打聽到印章的來源,一個姓秦的年輕人,住在琉璃廠附近,據說得肺病,常年咳嗽,有一手仿造古董印章的好手藝。
秦家住的是個小雜院,空氣裡飄著松煙墨和中藥的味道,劉光鴻他們推開門時,正看見個穿長衫的年輕人坐在窗邊,對著塊青田石篆刻,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
“秦先生,打擾,電器廠的合格章,是你仿的吧?”白曉飛把黑風拴在門把手上,“”
年輕人的刻刀頓頓,墨汁在石頭上暈開個小黑點,接著他咳半天,才抬起蒼白的臉:“仿得不好,讓各位見笑了。”
他指指桌上的藥方:“我等著錢做手術,有人找上門,說刻十個章給我五十塊,我……這才........”
劉光鴻看著他刻到一半的印章,筆畫間的轉折跟廠裡的真章幾乎分毫不差,惋惜道:“你有這手藝,乾點啥不好,手拿過來,我幫你把脈。”
秦先生笑了笑,伸出手,“劉廠長要是不嫌棄,給個工作,正經幹活,錢夠給我治病就行。”
劉光鴻給他寫一個藥方,並讓他去白家草藥房去休養,還給他一筆錢,讓他看好病,再過來上班。
仿冒品最終流向扶桑國,還得有個懂門路的,白曉飛查排查,找到一個叫林小滿的姑娘,才十七歲,在黑市,人稱“女諸葛”。
找到林小滿時,她正在喊人搬著空白的壓力鍋,看見穿制服的,她撒腿就跑,卻被劉光鴻他們派去的治安員,堵在死衚衕。
“我就是幫人帶幾箱‘鐵鍋’,就賺個跑腿錢。”林小滿抱著頭蹲在地上,辮子上的紅頭繩歪到一邊。
白曉飛把仿冒鍋的照片遞過去,她小聲說:“這鍋……在三里屯的外貿倉庫,有個戴金絲眼鏡的老外,天天守著這些鍋,我之前偷聽說甚麼‘菲爾財團’……”
“菲爾財團!”劉光鴻和白曉飛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這背後果然有他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