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開,研究所的人都覺得可惜,那個年輕研究員遞給他一個筆記本:“劉廠長,這是我整理的電機除錯筆記,以後……我能去機械廠跟您學學習嗎?”
“隨時歡迎!”劉光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咱先說好,來了可得從學徒工做起,別指望我給你搞特殊。”
年輕人樂得直點頭:“沒問題!能跟您學東西,幹啥都行!”
收拾行李時,劉光鴻發現枕下壓著一沓電報,都是羅芸發來的,最早的已經是一個月前的。
“光鴻,家裡一切安好,勿念。”
“媽的洗衣機壞掉,光華照著你的圖紙修好,現在天天跟人炫耀她侄子也是‘萬能的’。”
“醫生說我預產期在下月初,你能趕回來嗎?”
最後一封是昨天發的,只有一句話:“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劉光鴻捏著電報,心裡像被貓抓似的,他原以為一個星期就能解決問題,沒想到一待就是一個月,眼看羅芸就要生,自己這個當爹的卻不在身邊。
“陳工,最早的班車是幾點?”他抓起揹包就往外跑。
陳工喊他吃席,並送一個小紀念品。
劉光鴻搖頭,接過紀念品,揣進懷裡,“替我跟大夥說聲謝謝,等我家孩子滿月,我給大夥送紅雞蛋!”
他一路小跑衝出研究所,哨兵笑著給他敬了個禮:“劉工,路上小心!”
坐上軍區去市區的汽車時,天已經黑,車窗外的路燈一閃而過,劉光鴻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鬍子拉碴,活像個逃難的。
回到四九城時,已是凌晨,他沒回三機部的辦公室,直接往家裡的小院跑,推開門,只有自家窗戶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看見羅芸正靠在炕頭上織毛衣,肚子已經大得像個小山包,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看見劉光鴻,眼淚“唰”地就下來。
“你可回來啦……”她想下床,卻被劉光鴻按住。
“別動,快躺著。”劉光鴻坐在炕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辛苦你。”
“知道辛苦就好。”羅芸擦了擦眼淚,嗔怪道,“再晚回來幾天,說不定就趕不上孩子出生,媽說,你要是敢缺席,就用洗衣板拍你腦袋。”
剛說完,廚房二大媽就跑出來,端著點東西。
劉光鴻剛想湊過去想聽肚子裡的動靜,只見二大媽披著衣服站在窗外。
二大媽看見他,咧嘴一笑:“老三,每天,你媳婦都會在鍋裡給你留東西,這次是餃子,快趁熱吃!”
吃餃子時,羅芸說起一件事:“前幾天,菲爾財團派人來廠裡,說想跟你合作生產節能電機,還說要給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劉光鴻放下筷子,心裡犯起了嘀咕,菲爾財團這是唱的哪出?
“對了,”羅芸像是想起了甚麼,“那個叫莫妮卡的女士又來電話了,說她在歐洲註冊了‘紅光牌’的仿冒商標。”
“明天就回三機部。”劉光鴻明白,原來是莫妮卡背後出力,便給羅芸夾個餃子讓她早點休息,拜託二大媽看著,他去休息,明天還要去幹活。
劉光鴻回到三機部時,天剛亮。
帶上工作證,和門衛打招呼,就來到老樓這邊。
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噔噔”響,他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煤煙味撲面而來。
“劉廳長,您可回來了!”原來是過來開門的小張跑出來,耳朵差點被凍掉。
沒多久,他從一個箱子裡掏出厚厚的本子,“這是各巡查組交上來的報告,您看看!”
劉光鴻接過本子,封皮上寫著“機械工業效率提升巡查彙總”,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各廠的整改情況:
紅星機床廠的故障率從30%降到了8%,紡織廠的流水線速度提高兩成,就連最落後的城南農機廠,都把報廢零件率壓到5%以下,並且最近一個月沒死人。
“不錯啊。”劉光鴻越看越高興,在“節能電機改造”那一頁停停,機械廠的老技術員帶著團隊跑十五個廠子,手把手教工人除錯電機,光是省下的電費就夠買十臺海龍牌洗衣機。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對小張說:“等到上班時間,通知各巡查組組長,全部過來開會,先別出門,有好事!”
一個小時後。
會議室裡,十來個組長圍著長條桌坐成一圈,眼裡都閃著光。
他們跟著連續不斷按照劉光鴻設計的巡查規範跑一個月,從零下十幾度的車間到漏風的倉庫,腳底板磨出水泡,嗓子喊得發啞,現在終於到見成果的時候。
“都說說,這次巡查最大的感受是啥?”劉光鴻讓小張給大夥倒上熱茶,他的笑容格外真切。
負責機床廠巡查的老王先開口,猛灌一口茶水:“最大的感受,以前覺得那些廠子爛到根了,現在才發現,不是工人不想幹,是沒人教他們咋幹,那群人就會蠻幹!
就說那個車床操作工,咱給他調調刀具角度,他一天能多扯五個零件,高興得給咱鞠躬,但是他卻不知道學習的重要性,一味想著熟能生巧!”
負責紡織廠的李工接話,“紡織廠的女工心靈手巧,就是不懂裝置保養,現在教會他們,機器轉得比以前順溜,斷紗率少一半,姑娘們都喊我‘李師傅’!”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連角落裡最靦腆的小王都紅著臉說:“農機廠的大爺拉著我的手,非要給我塞個烤紅薯,說……說我比他兒子還親。”
劉光鴻拍了拍手:“大夥辛苦,這些成績,不光是咱的功勞,更是工人們的本事。現在,該給大夥請功!”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沓表格:“這是‘效率提升先進個人’獎狀,每個人一張,另外……”
眾人期望看著劉光鴻的表演,畢竟精神有了,還有物質。
劉光鴻笑了,“等會兒我就去找戴部長,給咱三機部申請個‘集體功’,讓他出物質獎勵,大家一起過一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