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光鴻來到涉外部的辦公樓，將調查報告拿給王部長看。
王部長的鋼筆突然重重的摔到地面，他站在劉光鴻面前，後背的襯衫冒出冷汗，連忙道歉：“光鴻啊，之前是我糊塗，被馬貴那小子的訂單矇眼，差點壞大事。”
他又從抽屜拿出一張精美的票據，居然是洗衣機票，往劉光鴻手裡塞，“這是點心意，友誼商店的洗衣機票，您家裡肯定用得上。”
劉光鴻捏了捏票據，他挑眉笑著說：“王部長這是幹啥，我可沒找你要賠罪禮物？”
王部長的臉漲成豬肝色，畢竟是小輩，他又說“我是真心實意賠罪，你幫我揪出壞人，保住多少廠子，一臺洗衣機算啥！”
劉光鴻拿著那張印著“友誼商店專用”的藍色票據，“洗衣機票我收下，就當是您支援咱機械廠搞研發的啟動資金，等咱自己能造，我送您一臺洗衣機。”
王部長愣愣，突然覺得這年輕人手裡的洗衣機票，比黃金還沉，畢竟要是打破國外壟斷，那他這票據還是很有意義。
友誼商店的玻璃櫃臺擦得能照見人影，劉光鴻站在小家電區，盯著那臺銀灰色的洗衣機看了半天，方方正正的鐵殼子，上面豎著個圓桶，印著密密麻麻的洋文。
那東西太醜，一點不像後世的國產洗衣機好看。
“同志，這玩意兒咋用啊，怎麼和我理解洗衣機不一樣？”劉光鴻敲敲鐵皮外殼，發出“咚咚”的悶響。
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姑娘，語氣帶著優越感：“這是進口的全自動洗衣機，從這個口放進去衣服、接著這個方盒放洗衣粉或者皂角，按個按鈕就行，不用手搓。”
劉光鴻又問，“那衣領上的油垢咋辦，你這個明顯只是在漂水，不能深度清潔，我媽洗衣領都得用刷子，蹭三遍。”
捲髮姑娘被問住了，嘟囔著：“人家外國人都這麼用……你愛要不要！”
正說著，旁邊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喲，這不是劉廠長嗎？買洗衣機呢？”
劉光鴻回頭一看，是工部的老張司長，手裡拎著個網兜，裝著兩瓶麥乳精。
他便問張司長：“你咋在這兒，不是說您調到外地？”
“丈母孃得大病，回來看望，買補品給她。”老張解釋。
接著老張湊過來，指著洗衣機壓低聲音，“這玩意兒我見過，在廣州展銷會上，聽說要一百多塊，還得憑特供票，你這票子是哪位部長給的？”
劉光鴻沒接話，說忙下回聊，便讓售貨員開票，看著那張印著“￥”的票，他突然覺得，很吃虧，必須要拿回去好好改造。
劉光鴻把洗衣機搬回95號院時，後院一家人正在吃飯，二大媽端著碗炸醬麵，蹲在門檻上，看見他跟一個搬運工，抬著個大鐵殼子進來，她的麵條都掉在地上。
“光鴻，你這是買個啥，那麼大的鐵王八？”二大媽瞪圓眼睛，好奇地敲一敲。
羅芸從屋裡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婆婆，這是……洗衣機，我孃家也有，不過這個比家裡大很多！”
女人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上來，像看稀奇動物似的圍著洗衣機轉，大嫂伸手摸摸外殼：“這玩意兒真能自己洗衣服，不用搓板？”
“試試不就知道。”劉光鴻笑著插上電，把一盆髒衣服塞進去，又舀勺配套的洗衣粉。
隨著“嗡”的一聲輕響，圓桶轉起來，泡沫順著桶邊冒出來，看得二大媽直拍手：“哎喲喂！這比搓板可快多，還省力！”
羅芸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笑：“這下可好，我爹那兒還有張票，回頭我也搬一臺來，省得天天跟洗衣盆較勁。”
羅父可是大領導，這種緊俏票從來不愁，就是以前劉光鴻爹孃這邊沒有，她不好意思去買，要是買了，那大哥家不也要送，這讓他爹豈不是罵她享樂主義。
二大媽端著杯水出來，看著洗衣機直嘆氣：“一百多塊，夠買半頭豬，有一臺就行，老三家的，你以後把衣服全部拿過來這邊洗就行。”
劉光鴻從她手裡接過水杯，“等會我就拆掉，自己改造，降低成本讓家家戶戶都用得上，而且這種洗衣機對於隱蔽部位洗的不乾淨。”
二大媽沒聽懂，只說，讓她少洗衣服就行，引得滿院人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院裡的女人們圍著洗衣機忙到半夜，連隔壁三大媽的把他們家抹布都拿來“嚐鮮”，可惜被拒絕。
羅芸靠在劉光鴻肩上，聽著洗衣機的嗡鳴聲，突然說：“要是能造出來就好，廠裡的女工們每天下班還得手洗工裝，冬天凍得手都裂，光鴻加油！”
劉光鴻捏捏她的手，沒說話，心裡卻已經有譜，實在不行就開掛。
第二天一早，劉光鴻的舉動讓全院人都炸鍋，他找把螺絲刀，蹲在洗衣機旁邊，“咔噠”一聲擰下第一個螺絲。
“光鴻你幹啥！新買的機器你就拆，你吃錯藥？”二大媽端著大寶他們的小衣服出來，看見這一幕，盆子差點扣他頭上。
大嫂也跑出來，叉著腰喊：“三弟，你是不是閒得慌，這要是裝不回去，一百多塊就打水漂！”
二嫂也在一旁發出不看好的眼神，不過由於職位最低，不好說風涼話。
劉光鴻頭也沒抬，不管她們，手裡的螺絲刀又擰下一顆螺絲：“不拆咋知道咋造，你們看這齒輪，轉速太慢，費電，還有這排水管，太細，容易堵……”
二大媽衝上來想搶他的螺絲刀，“我們不管啥齒輪排水管，還想輕鬆一下，你給我裝回去，昨天洗襪子可乾淨！”
羅芸也急眼，從屋裡拿出塊抹布，蹲在旁邊撿掉下來的螺絲：“就算要研究，也得找臺舊的，新的多可惜，早知道把我爸那邊搬過來。”
“舊的哪有新的仔細，我是要改造，又不是維修。”劉光鴻把洗衣機蓋卸下來，露出裡面的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