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雖然還有些想聽一下後續的八卦，但見劉光鴻說得認真嚴重，也只能悻悻地散開。
趙處長派來的治安員正好趕到，把哭鬧的老太太和趙思思分別送回家，臨走前還悄悄跟劉光鴻說：
“黑風口那夥路霸有眉目了，剛才在廢品站抓了三個，正審著呢，估計能牽出剩下的那些團伙，這樣王司機也可以瞑目。”
下午三點，機械廠的會議室裡坐滿人，除了機械廠的幹部和工會代表，還有十幾個劉家族人，每人手裡都捧著個筆記本，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相關賠償案例。
有紡織廠給殉職工人妻子發雙份撫卹金的，有鋼鐵廠讓子女頂職但必須先培訓半年的，還有食品廠把撫卹金分成幾份，分別給父母、配偶和子女的。
“各位同志，大家都說說，這些案例裡，哪個更合理？”劉光鴻把案例彙總表往桌上一放。
接著拿起一壺茶潤潤嗓子，“王大財的情況特殊，母親健在，有配偶，兩個未成年的孩子，但是都是未成年，我們要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我覺得那個食品廠方案那個好。”劉家族裡在食品廠上班的老劉叔推推一份寫著食品廠補償的方案。
機械廠的工會主任，拿起來那份方案，大聲念出來：“把撫卹金分成幾份，各用各的，不容易起矛盾。
比如王大財這情況，撫卹金先給配偶一半，保證她和孩子的基本生活，剩下的一半里，再給父母一部分養老，最後留一筆給孩子上學，由廠裡代管，按月發，省得被人挪用。”
“那工位呢？”家裡有快畢業孩子的保衛科科長，拿起身邊一份方案問，“總不能空著吧，這樣廠裡多虧？”
“工位肯定得給配偶。”街道辦主任在旁邊插句嘴，“王大媽的小兒子，按規定也能頂崗，但是趙思思以前在紡織廠幹過，稍微培訓一下就能上手，而且還有年幼孩子更合適合。”
王老太太一聽這話，又開始哭：“那這個老傢伙咋辦，白養個兒子，等孫子長大都不知道甚麼時候？”
“大媽您別急，您這種沒有勞動能力的。”劉光鴻拿出一份紅色的檔案，裡面寫著規則。
“國家規定，職工因公殉職，父母每年能領撫卹金的一成，直到去世。
王大財的撫卹金總共是一千塊，按食品廠的分法，您能拿到二百五，趙思思拿五百，剩下的二百五存廠裡，按月給孩子發生活費，直到他們十八歲。
然後你每年能領100塊，直到你老去世，這樣您既有養老的錢，孩子的生活也有保障，行嗎？”
王老太太眨巴眨巴眼，沒再說話，第一次二百五雖然不多，總比沒有強，但那個每年100，她在農村豈不是很爽，估計還能吃上肉。
趙思思也點頭，但是有點小脾氣：“我沒啥意見，只要能讓娃好好長大就行，至於給老王他媽的錢，我也認下。”
劉光鴻看著趙思思，語氣嚴肅些，“趙大姐，這工位給你可以，但得立個規矩孩子成年前不能改嫁。
要是改嫁，工位就得交回來廠裡，等孩子成年由他們繼承。這不是封建，是為保證孩子能穩定生活，你能接受嗎？”
趙思思愣一下，本以為可以高嫁，到時候孩子丟給廠裡，還能白賺一個崗位，現在只好接受，隨即咬著嘴唇點點頭：“我能接受。只要能把娃養大，我不改嫁也行。”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劉光鴻讓文書把這些條款寫成正式檔案，讓雙方簽字畫押，還請街道辦的範主任和治安處趙處長做見證人，一式三份，廠裡、趙思思、王老太太各存一份。
處理完撫卹金的事，劉光鴻剛想喘口氣，二柱子突然跑進來，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信封：“劉廠長，這是從師傅的口袋裡找到的，上面寫著‘給廠長’，不知道是啥東西。”
劉光鴻拆開一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鋼材是假的，廠長，那些人黑市的。”
“黑市的？”劉光鴻皺起眉，“假的鋼材，啥意思？”
二柱子也撓撓頭：“不知道，師傅最近總說拉鋼材的質量不行，還跟我念叨過幾次，說鍾廠長是不是吃回扣，在這麼折騰下去，到時機械廠得賠錢。”
劉光鴻心裡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上次查賬時發現的那筆失蹤的機床款，還有易大海提到的“港商”，王大財說的製作假鋼材，會不會和那些事有關？
“你師傅最近有沒有跟甚麼陌生人接觸，尤其是……說話帶外地口音的？”劉光鴻追問。
二柱子想了半天，搖搖頭：“師傅除去拉貨，就是在家陪嫂子和娃，很少出門，不過前陣子他去幫廠長拉過一次特種鋼材到港城，還說那邊的人真是氣派。”
港城？特種鋼材？劉光鴻的心裡警鈴大作，難道這老鍾在用假東西糊弄港商？
他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對二柱子說：“這事別跟任何人說，尤其是你師奶奶和師孃，我會求證。”
二柱子雖然不明白為啥，但還是重重地點點頭。
劉光鴻打個電話到大西北，找到鍾廠長，鍾廠長說他也不清楚，那批鋼材就是殘次品，是那邊港商說要的，他就配合，反正有錢拿，雖然錢不多。
掛掉電話，劉光鴻吐槽，好東西不用，專門買爛貨，難道就喜歡被騙成冤大頭。騙？等等，他好像記得開放前，就有過幾起膽大包天的騙補助的大案。、
貌似就是從一些工業品開始的，先進口真貨，然後就買上質量差的，逼著那些人吃下苦果，接著又有人和那邊資本家合作的內應說，不如多買點，然後補助多弄點，反正便宜。
直到後面，有些人落馬，為減刑，才曝光這些東西，接著順藤摸瓜，打掉不少地下網路，他們一開始貌似就是依靠黑市出貨，膽子大後，才搞起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