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三虎的任命，車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大虎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地上，瞪著眼睛吼道：“憑啥？這是俺們沒日沒夜製作出來，憑啥空口白話就給他們？”
“大虎！”劉光鴻喝止他，目光落在王書記臉上，“支援可以，但發動機的核心技術還在除錯階段，貿然移交，怕是會影響效能。”
“光鴻同志這是捨不得？”林三虎笑了，從公文包裡掏出份檔案，“這是上面的紅標頭檔案，白紙黑字，寫著‘資源共享，優先保障市第一汽車廠’。你們鐵道部可是要顧全大局？”
再次成為書記的王廠長開始嘚瑟起來，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嘛，都是為國家搞建設，分甚麼你的我的？再說了，汽車廠有成熟的生產線，你們還打算賣給誰？”
“我們可以賣給吉市，哈市等，反正鐵道部的運輸量在增加，我們不愁賣不出去！”劉光鴻在沉默中爆發。
劉光鴻拿起檔案，看著“林三虎”的簽名上停了停，這字跡張揚跋扈，和他見過的某些投機分子如出一轍。
“我需要向鐵道部彙報。”劉光鴻把檔案放回桌上，語氣不容置疑，“這是部裡立項的專案，不是我能決定。”
鐵道部辦公大樓的頂層，藤老總正對著地圖上的“遼西走廊”的佈置在思考。
聽見敲門聲，他把地圖收起來，喊：“進來。”
劉光鴻把發動機廠的變故一說，藤老總猛地轉過身，破口大罵：“林三虎這是明搶，他以為鐵道部是軟柿子？”
“他們說有大領導的檔案。”劉光鴻遞過影印件，“他們盯著第一代發動機很久了，怕是早就想過來搶功。”
藤老總看完檔案，冷笑一聲：“搶？讓他們搶！樣機他們想要，就給他們，其他可都是我們鐵道部資產！”
劉光鴻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全部搬走？”
“你之前不是說重心早就該往第二代發動機轉移。”藤老總走到保險櫃前，取出份加密檔案。
“我昨天剛跟伍先生通了電話，他在南方港城有關係，能弄到漢斯國最新的柴油噴射技術。他們不是要把改良的第一代發動機給汽車廠嗎？
咱們鐵道部直接搞第二汽車廠，廠址選在沿海，直接對接外貿港口，比窩在這內陸城市強，到時候讓涉外部直接賣到國外！”
他把檔案推過來，上面是“南方第二汽車廠立項草案”，廠長一欄赫然寫著“劉光鴻”。
“可是……新建第二汽車廠的裝置和人手……”
“裝置能搬的全搬走，搬不走的就留下。”藤老總眼神銳利。
“人手你挑，劉大虎、劉大財這些靠得住的都帶走。記住，除了廠房土地和那臺樣機，所有圖紙、資料、甚至技術員的筆記本，一點都不能留。”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記住我的話，圖紙除了我，誰都不能給他，存人失地，從頭再來，明白嗎？”
劉光鴻心裡一震。他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保證萬無一失。”
“林三虎仗著上面有人，咱們暫時動不了他。”藤老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急著出政績，肯定會逼著汽車廠儘快量產有缺陷的發動機。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就該求著咱們出手。”
發動機廠的車間裡，一場無聲的轉移正在進行。劉光鴻指揮著工人拆卸精密儀器，劉大虎扛著一臺小型磨床往卡車裡裝，臉憋得通紅：“劉工，這鐵疙瘩死沉，真要帶走？”
“帶！這是漢斯國進口的精密磨床，可比汽車一廠那批老掉牙的強十倍，你以為鐵道部是甚麼大財主。”
劉光鴻把一摞圖紙塞進箱子，實際上是丟到空間。
王書記帶著人來“督查”時，正好看見工人把最後一臺生產線的裝置裝上卡車。他陰陽怪氣地說：“光鴻同志動作挺快啊，這是要把家都搬空？”
“王書記說笑，這些都是我們鐵道部的固定資產，按規定要收回。”劉光鴻指著試驗檯上的發動機。
“樣機給您留下了，說明書都在抽屜裡，有不清楚的地方，您可以問留守的工人老同志。”
王書記翻開說明書，只見上面的關鍵引數被密密麻麻的批註覆蓋，有些地方還畫著莫名其妙的符號。
他皺著眉問：“這圖紙怎麼回事？亂七八糟的！”
“哦，這是我們的試驗記錄，可能有點亂。”劉光鴻笑得坦然。
“核心引數都標在上面了，以您的經驗，肯定能看明白，至於這邊保留一份圖紙不小心飛到高爐被燒掉，你可以去找滕老總要備份。”
其實他心裡清楚，那些批註是故意寫的障眼法，真正的核心資料早就隨圖紙一起轉移了。留下的裝配圖缺了關鍵的公差標註，照著組裝，沒個一年半載壓根搞不懂，正好給他們挖了個坑。
過來撐腰的林三虎在一旁看著裝車，忽然開口：“劉工程師這是要去哪兒高就，副廠長位子可是給你留著！”
“服從組織安排。”劉光鴻不卑不亢，“倒是大領導，汽車廠要是遇到技術難題，可以隨時聯絡鐵道部，我們一定‘盡力協助’。”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盡力協助，你們搞不定的時候，還得求我們，幫不幫又是另一回事。
卡車緩緩駛離發動機廠時，劉光鴻從後視鏡裡看見王書記正對著樣機指手畫腳，林三虎站在一旁抽菸，兩人活像個指揮官。
“劉工，咱就這麼離開？”劉大虎還有點不甘心。
劉光鴻望著前沿大路。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咱們的第二汽車廠，會讓他們大吃一驚，讓他們求著合作，到時候就是將他們合併，趕去別的地方養老。”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變得陌生，他們一路向著南方前進，劉光鴻卻覺得心裡格外踏實。
就像藤老總說的，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下一次，他們不再是棋子，而是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