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並未隱匿太久。他敏銳地察覺到,那環繞潮汐神殿的無盡漩渦,其運轉似乎出現了一絲不諧。原本規律低沉的咆哮聲中,夾雜了細微卻尖銳的嘶鳴,漩渦邊緣的一些水牆開始不自然地抖動,濺射出的水花中帶著紊亂的空間波紋。那些巡弋的汐族衛士,動作也明顯變得更加急促,一些首領模樣的汐族更是頻繁地望向漩渦深處,發出一種蘊含著焦慮與安撫意味的低沉嗡鳴。
“空間結構在區域性失衡……似有崩塌之險。”蕭宸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緣由。千流界本身空間結構就脆弱,這無盡漩渦更是空間之力與水力極致糾纏之地,稍有擾動,便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看這跡象,恐怕不久後,就會在漩渦的某處,爆發一場因空間塌陷而引發的毀滅性海嘯,不僅會衝擊神殿,更會波及周邊汐族的聚居地。
危機,亦是契機。
他沒有選擇冷眼旁觀,或是趁亂潛入。混沌之印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有一種守護與平衡的本能。況且,強行奪取與贏得尊重後再獲取,兩者後果天差地別。
他身形一動,不再隱匿氣息,而是化作一道清輝,主動朝著漩渦波動最為劇烈、也是汐族衛士聚集最多的區域飛去。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騷動。
“外來者!止步!”一名手持巨型骨矛、身高近三丈的汐族統領厲聲喝道,聲音如同海潮撞擊礁石。周圍數十名汐族衛士立刻圍攏過來,兵器閃爍寒光,敵意毫不掩飾。它們能感受到蕭宸身上那迥異於此界、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
蕭宸於虛空駐足,目光平靜地掃過嚴陣以待的汐族,最終落在那位統領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漩渦的轟鳴:“吾名蕭宸,並非為褻瀆聖地而來。此間空間失衡,恐生鉅變,吾或可助爾等平息此厄。”
汐族統領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更多的卻是不信:“狂妄!此乃我族聖地自有之律動,豈容外來者置喙?速速退去,否則格殺勿論!”
彷彿是為了印證蕭宸的話語,他話音未落,遠處漩渦的一處水壁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緊接著,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混亂水柱裹挾著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失控的惡龍般沖天而起,直撲神殿外圍的光暈!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撕裂出黑色的痕跡。
汐族們頓時大亂,驚呼與怒吼聲響成一片。那統領也臉色劇變,再顧不得蕭宸,怒吼著指揮族人試圖結陣抵擋,但那混亂水柱蘊含的力量太過狂暴,它們的防禦如同紙糊般被層層撕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宸動了。
他並未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狂暴襲來的混亂水柱輕輕一按。
剎那間,他體內得自源初靈界的、對水之法則的深刻理解與感悟,與混沌之印包容永珍的特性結合,化作一股無形的、卻磅礴無比的意志,籠罩向那片失控的區域。
“定。”
言出法隨。
並非強行對抗那水柱的巨力,而是以一種更高層面的理解,去引導、撫平其中狂暴紊亂的法則線條。那蘊含著空間碎片、足以撕裂金仙的混亂水柱,在距離神殿光暈僅有數里之遙時,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撫摸過的暴躁野獸,猛地一滯。其中混亂的空間之力被巧妙梳理、導引向無害的虛空,狂亂的水流彷彿被注入了靈性,變得溫順而有序,最終化作一場沛然甘霖,均勻地灑落在下方的漩渦之中,不僅未造成破壞,反而補充了漩渦消耗的水元。
前一刻還毀天滅地的危機,下一刻便消弭於無形。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汐族,包括那位統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它們世代居住於此,深知這種空間紊亂引發的海嘯何等可怕,即便是族中最強大的長老,也需合力才能勉強壓制,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舉重若輕地將其化解,甚至……化害為益?
這已非力量強弱的範疇,而是對水之本質、對空間律動的理解,達到了它們難以企及的至高境界。
汐族統領臉上的敵意與懷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敬畏與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它收起骨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向蕭宸深深低下頭顱:“尊駕……究竟是何人?為何助我汐族?”
蕭宸收手,氣息平穩如初,淡然道:“吾已言明,並非為敵。此來,是為尋求潮汐神殿中一古物,此物於吾關乎重大,於諸天平衡亦有裨益。若能允吾一試,取得該物,吾願再助爾等,徹底穩固此間隱患。”
他的坦誠與展現出的能力,贏得了初步的尊重。那統領不敢怠慢,立刻以秘法通傳。
不多時,漩渦深處,三道蒼老的身影踏浪而出。它們是汐族的長老,形態各異,但周身都散發著如同深海般浩瀚沉凝的氣息,眼中蘊含著歲月的智慧。為首的一位,手持一柄扭曲的珊瑚權杖,目光如電,直視蕭宸。
“外來者,你展現的力量與胸懷,贏得了與我等對話的資格。”大長老的聲音緩慢而沙啞,帶著海溝般的迴響,“然,神殿聖物,不容輕動。欲取之物,需透過‘潮汐試煉’,證明你擁有執掌它的資格,且心性非惡,不會以此物禍亂諸水。”
“何種試煉?”蕭宸平靜以對。
“入‘迴音海淵’,尋得‘潮汐之心’。海淵之中,留存著自太古以來,諸界萬水奔流之記憶與意志。若能承受其沖刷,明悟其真意,並與潮汐之心共鳴,便算透過。”大長老凝視著蕭宸,“此試煉,九死一生,即便透過,潮汐之心亦需歸還海淵,此為平衡之契。你,可敢一試?”
蕭宸毫無猶豫,嘴角甚至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何不敢?請長老引路。”
他心知,這不僅是考驗,更是汐族給予的一個機會,一個以平等姿態獲取碎片,甚至可能結下一段善緣的機會。
在眾多汐族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蕭宸隨著三位長老,化作流光,投向那無盡漩渦深處,更為神秘莫測的“迴音海淵”。
數日後,當蕭宸的身影再次從海淵中升起時,他手中託著一枚不斷變幻形態、散發著柔和藍光與穩定空間波動的晶石——那並非真正的潮汐之心,而是試煉透過的憑證。他周身氣息愈發深邃,對水之法則的理解似乎又精進了一層,眉宇間更添一份歷經萬水洗禮後的從容。
三位長老緊隨其後,看向蕭宸的目光中,已充滿了徹底的認可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試煉者蕭宸,你已透過古老試煉,證明了你的資格與心性。”大長老莊重宣佈,“依照約定,潮汐神殿中之‘定界樞’碎片,歸你了。從此,你亦是我汐族之友。”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汐族衛士阻攔。蕭宸在三位長老的親自引領下,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那巍峨的潮汐神殿。在神殿最核心的祭壇上,他看到了那塊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空間道紋的青銅色碎片——定界樞。
當他伸手觸碰的剎那,碎片發出歡快的嗡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體內的混沌之印旁,與其他力量和諧共存。一股前所未有的穩定感自身心蔓延開來,彷彿他自身便成了一個穩固的空間座標。
智取,而非力奪。結盟,而非樹敵。
蕭宸成功獲得了第一塊關鍵的星槎碎片,不僅未與汐族交惡,反而贏得了它們的友誼與尊重,為未來可能的再次交集,埋下了一個良好的開端。他手持汐族贈與的、可在千流界大部分割槽域暢通無阻的“潮汐信物”,告別了汐族,離開了無盡漩渦。
下一步,便是藉助這“定界樞”之力,更精準地感應並前往下一處碎片所在之地。萬界星槎的重聚之路,終於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