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尊那漠然的意念波動,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雖微不可察,卻清晰地被蕭宸捕捉。那絲因被“螻蟻”挑釁而生的不悅,以及隨之而來的、如同黑色巨蟒群般絞殺而來的恐怖觸手,都印證了它的反應。
然而,此刻蕭宸的心神,卻如同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在萬法平原,直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混沌清輝已催至極致,化作萬千清亮劍芒,與那無數法則吞噬觸手悍然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聲,那是混沌之力與寂滅之力最本質的碰撞與湮滅。每一次交鋒,都消耗著蕭宸寶貴的神魂之力與混沌本源。他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黑暗觸手的狂潮中穿梭、斬擊,步步逼近熵尊那龐大的本體。戰鬥甫一開始,便已白熱化。
而另一半心神,卻緊緊繫於神魂深處那枚接引符印,繫於主世界北境那片被紫灰色籠罩的天空。
父皇母后暫時穩住了局勢。他能感覺到,那道法則裂痕的擴張被強行遏制,處於一種危險的平衡之中。但這平衡,是建立在父皇母后持續消耗巨大力量的基礎之上,如同兩人正以自身為堤壩,抵擋著不斷上漲的、充滿腐蝕性的洪水。這絕非長久之計。
時間,對他而言,變得前所未有的奢侈,也前所未有的殘酷。
他必須儘快做出抉擇。
是立刻放棄眼前這好不容易才接近的熵尊本體,神魂回歸,與父母合力,或許能更快地徹底封印或修復北境的裂痕?這樣做,最是穩妥,可保大雍疆域無損,黎民無恙。但代價是,放棄源初靈界,放棄那些剛剛賦予他信任的聖火長老與元素之靈,放任熵尊吞噬源初古樹,徹底恢復甚至壯大。屆時,一個完整吸收了高等世界本源的“寂滅根源”,其威脅將呈指數級增長,主世界將永無寧日,今日裂痕之禍,將來恐成滅世之災!
還是……繼續留在此地,不惜一切代價,在父皇母后力量耗盡之前,徹底解決熵尊?若能成功,則一勞永逸,主世界危機自解,源初靈界或有一線生機。但這其中的風險,巨大到令人窒息。熵尊的強大超乎預估,他並無必勝把握。一旦戰鬥陷入僵持,或者……他敗了,那麼不僅源初靈界即刻覆滅,主世界也將失去他這股最強的抗衡力量,北境裂痕失去壓制,瞬間爆發,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回歸,可解近憂,卻埋下遠患,是為守成之策,卻也可能是養虎為患。
留下,欲除遠患,卻冒奇險,是為進取之道,卻也可能是孤注一擲。
兩種選擇,如同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支流,在他腦海中激烈衝撞。一邊是身為帝皇,對子民疆土不可推卸的責任;一邊是身為強者,對更高層次威脅必須斬草除根的直覺,以及身為“守護契友”,對剛剛建立的信任的一份承諾。
他看到了聖火祭壇上,那些元素長老將最後希望寄託於他時,眼中(靈光中)那份沉甸甸的決絕。
他聽到了北境傳訊中,玄明真人聲音裡那難以掩飾的焦急與緊迫。
他感受到了父皇母后正在北境,以無上修為為他爭取時間時,那份毫無保留的支援與信任。
壓力如山,幾乎要將他這道神魂投影都壓垮。
就在這心念電轉、權衡利弊的瞬息之間,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暗觸手抓住了他因分神而露出的細微破綻,如同毒蛇般穿透了混沌清輝的防禦,狠狠噬向他的神魂核心!
蕭宸瞳孔驟縮,千鈞一髮之際,混沌之印自主爆鳴,一股更加精純的本源之力湧出,險之又險地將那觸手震散,但他神魂投影也一陣劇烈盪漾,光芒黯淡了少許。
熵尊那漠然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彷彿洞悉一切的嘲弄:
“猶豫……彷徨……即是破綻……”
“守護?責任?……皆為枷鎖……”
“放下……融入寂滅……得大自在……”
這充滿了腐蝕性的意念,如同魔音灌耳,試圖放大他內心的矛盾與壓力。
蕭宸猛地甩頭,眼中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明白了!
此刻的猶豫,才是最大的危險!瞻前顧後,只會兩頭落空!
父皇母后不惜耗費本源為他穩住後方,不是讓他在這裡權衡利弊的!是讓他抓住這寶貴的機會,去解決那真正的、足以威脅所有世界的根源禍患!
守護大雍,不僅僅是守護眼前的疆土,更是要守護它未來的安寧!若今日因一時穩妥而放過熵尊,他日戰火重燃,席捲的將不僅僅是北境千里!
那些元素之靈的信任,那份“守護契友”的羈絆,亦非可以隨意捨棄之物。承諾既立,當有始有終!
“你的寂滅,便是朕的‘自在’!”蕭宸長嘯一聲,神魂投影光芒再盛,將腦海中所有雜念盡數斬斷,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戰!不惜一切,速戰速決!在此地,將此獠徹底終結!
他不再分心兩用,將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全部力量,都聚焦於眼前的熵尊本體之上。混沌之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引動的清輝不再是防禦與淨化,而是充滿了無堅不摧、開天闢地般的攻伐意志!
抉擇已定,再無回頭路。
蕭宸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混沌流光,主動衝向了那龐大的、搏動著的寂滅核心!
他要在父皇母后力量耗盡之前,在源初古樹被徹底吞噬之前,斬滅熵尊!這是唯一的路,也是他身為帝皇、身為強者、身為契友,必須走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