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自深淵黑暗中亮起的“目光”,並非實質,而是純粹寂滅意志的凝聚。它們落在蕭宸身上,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到極致的漠然與貪婪。
彷彿在它眼中,蕭宸並非一個需要重視的對手,而是一團……稍微特別些的、值得吞噬的“能量”與“法則”的聚合體。
一股無形的、帶著終結一切意味的意念波,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視空間距離,直接湧入蕭宸的識海:
“又一隻……飛蛾……”
“攜帶……‘創’之碎片的……火花……”
“有趣……成為……吾的一部分……歸於……永恆的靜寂……”
這意念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誘惑與腐蝕力,試圖瓦解蕭宸的意志,勾起他內心深處對“終結”、“休息”、“放棄”的潛在渴望。同時,一股遠比在元素迴廊中遭遇的暗影強大千百倍的吞噬之力憑空產生,作用在蕭宸的神魂投影上,瘋狂撕扯著他的護體清光,欲要將其拉入那永恆的黑暗。
蕭宸悶哼一聲,周身混沌清輝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皇道龍氣雖受壓制,卻依舊發出不屈的咆哮,與混沌之力交融,死死抵住這股恐怖的吸力與意志侵蝕。他的神魂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礁石,劇烈搖晃,卻巋然不動。
“你就是‘熵尊’?”蕭宸以神念化作冰冷的聲音,反向衝擊而去,“以此等卑劣手段,蠶食他界,也配稱‘永恆’?”
那漠然的意念似乎波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彷彿聽到笑話般的嘲弄:
“卑劣?吞噬……即是存在……”
“秩序……生命……皆為短暫虛妄……”
“唯有寂滅……歸於混沌(無序的混沌)……方是……終極真實……”
“吾……即是真實之影……”
隨著它的意念,纏繞在源初古樹根系的那些黑暗觸鬚猛地加緊了汲取,古樹發出一陣幾乎微不可聞的哀鳴,本就微弱的生命波動再次黯淡了一分。而熵尊那龐大的黑暗本體,似乎因此凝實了一絲。
蕭宸瞳孔微縮。他意識到,與這熵尊進行意念交鋒毫無意義,它的存在邏輯與生靈截然不同,信奉的是徹底的毀滅與終結。拖延時間,只會讓源初古樹的狀態更加惡化,也讓熵尊的力量持續恢復。
必須行動!
然而,就在他準備催動混沌之印,強行突入平原,直取熵尊本體時——
“嗡——!”
他神魂深處,那枚代表著與主世界聯絡的、由玄明真人執掌的接引符印,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悸動!
與此同時,一道跨越了無盡虛空、充滿焦急與緊迫感的意念,如同瀕臨斷裂的絲線,強行穿透了界域壁壘,傳入他的感知——是玄明真人的聲音!
“陛下!北境急報!因您神魂跨界,兩界壁壘短暫薄弱,有未知力量趁機滲透,於龍脊山脈以北撕開一道‘法則裂痕’!裂痕雖不及之前漏洞兇險,卻在持續擴張,引發千里之地時空紊亂,靈氣暴走,萬物凋零!臣與諸位同僚已竭力穩固,然其根源似在異界,難以根除,只能延緩!請陛下速速決斷!”
蕭宸的心猛地一沉!
禍不單行!
他這邊剛剛找到熵尊本體,尚未開戰,主世界後院竟然起火了!而且根源直指他此次跨界之行!這“法則裂痕”的出現,無疑是因為他投影降臨,導致兩個世界本就因源初靈界衰亡而變得脆弱的壁壘,出現了短暫的“縫隙”,被熵尊的力量或者其逸散的“噬法則之暗”趁虛而入!
他此刻面臨一個無比艱難的選擇:
是立刻放棄眼前的目標,神魂回歸,去處理主世界迫在眉睫的危機?北境的法則裂痕若不及時控制,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大雍的根基將被動搖!
還是……繼續留在此地,賭上一切,儘快解決熵尊這個根源?若能在此地重創甚至消滅熵尊,主世界的裂痕失去根源支撐,或許能不攻自破!但若是短時間內無法解決,甚至失敗了呢?那將是兩面皆失,滿盤皆輸!
回歸,可保家園暫時無虞,但放任熵尊恢復壯大,未來主世界將面臨更恐怖的威脅,且源初靈界必亡,那些剛剛信任他的元素之靈將徹底絕望。
留下,有機會直搗黃龍,永絕後患,但風險巨大,一旦失利或拖延,主世界將付出慘重代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熵尊那漠然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它,彷彿在欣賞他的掙扎與抉擇。萬法平原上死寂的風吹拂著,帶著源初古樹痛苦的微息。
蕭宸的腦海中閃過父皇蕭玦沉穩的面容,母后蕭薇溫柔而堅定的眼神,玄明真人焦急的傳訊,聖火祭壇上那些元素長老寄託最後希望的目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另一道更加微弱、卻帶著無比熟悉溫暖氣息的意念,如同春風化雨般,悄然拂過他的心間。
是蕭玦與蕭薇!他們似乎也感知到了北境的變故與蕭宸面臨的困境,傳來的意念簡短而有力:
“宸兒,北境有吾與你母后,暫無大礙,可暫穩局勢。界外之事,關乎長遠,當斷則斷,無需掛懷此間!”
父皇母后出手了!
有他們兩位頂尖強者坐鎮北境,至少能為他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蕭宸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兩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直視熵尊那深淵般的“眼眸”,神念化作鏗鏘戰意,轟然爆發:
“你的‘真實’,今日,便由朕來終結!”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絲毫保留,混沌之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磅礴的混沌清輝沖天而起,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臨灰燼世界的神只!他一步踏出,悍然衝入了那片被終極黑暗籠罩的萬法平原!
目標,直指熵尊本體!
他沒有退路,也不必再退!此戰,必須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