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段尤為昏暗、暗影潛伏的迴廊,蕭宸終於踏出了元素迴廊的範圍。眼前豁然開朗,卻並非生機勃勃的景象,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由某種暗紅色岩石構成的圓形廣場。
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同樣由暗紅岩石壘砌而成的祭壇。祭壇的樣式古樸而粗獷,表面刻滿了早已模糊不清的、與元素流動相關的古老符文。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頂端那一點搖曳不定的、僅有燭火般大小的橙紅色火焰。
那便是“聖火”。
只是,這聖火與蕭宸想象中的威能浩瀚、光耀祭壇的景象相去甚遠。它微弱得可憐,火苗不斷地明滅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火焰的光芒僅能勉強照亮祭壇頂端方寸之地,根本無法驅散廣場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昏暗與死寂。它散發出的熱量也微乎其微,只能讓靠近的蕭宸感覺到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暖意。
這便是源初靈界元素信仰最後的餘燼嗎?蕭宸心中暗歎。
而在那微弱的聖火之下,祭壇的周圍,或坐或臥,聚集著數十道身影。它們的形態比青嵐部族的元素之靈更加凝實,氣息也強上不少,但無一例外,都顯得靈光黯淡,疲憊不堪,如同風中殘燭。
蕭宸看到了通體由燃燒的赤紅晶石構成、但火焰已然內斂近乎熄滅的火靈;有身形如流動水銀、卻幾乎凝固不動的水靈;有如同小型山巒、表面佈滿裂痕的土靈;也有身形飄忽、近乎透明的風靈。它們似乎是來自不同元素部族的代表,此刻都匯聚在這最後的聖地,守護著這簇可能象徵著世界最後希望的火焰。
當蕭宸的身影出現在廣場邊緣時,所有這些元素之靈幾乎同時震動起來!
“嗡——”
一道道或警惕、或驚懼、或充滿敵意的靈識瞬間鎖定了他。原本死氣沉沉的祭壇周圍,驟然瀰漫開緊張的氛圍。幾個脾氣似乎較為暴躁的火靈身上騰起微弱的火苗,水靈的身形盪漾起危險的漣漪,土靈則微微調整方位,隱隱構成防禦陣勢。
它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蕭宸身上那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浩瀚而威嚴的氣息,這氣息讓它們本能地感到恐懼與排斥。即便蕭宸已經極力收斂混沌之印的波動,但那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質差異,依舊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般醒目。
蕭宸停下腳步,沒有繼續靠近,以免引起更大的誤會。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殘存的元素長老,最後落在那簇微弱的聖火上,神念化作平和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廣場上響起:
“外來者,蕭宸。受青嵐部族指引,前來拜會諸位長老。”
他的神念中刻意蘊含了一絲之前在青嵐部族地裂處感知到的、屬於那位風靈長老的微弱氣息印記,以此證明自己的來意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這一絲同源的氣息,讓元素長老們的騷動略微平息了一些,但戒備並未解除。一道最為凝實、彷彿由純淨藍寶石雕琢而成的水靈長老(其靈識波動最為沉穩)向前“流動”了半步,一道冰冷而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念傳來:
“青嵐的印記……陌生的強者,你來自世界之外?你的力量……令人不安。在此界傾覆之際到來,是福是禍?”
它的意念直接而尖銳,充滿了不信任。
“我為探尋此界衰亡之因,對抗‘噬法則之暗’而來。”蕭宸坦然回應,目光直視那水靈長老,“我之力,或可剋制‘暗潮’。”
說著,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清光一閃而逝。他沒有指向任何元素之靈,而是指向祭壇邊緣一處陰影角落——那裡,一絲極其淡薄的“噬法則之暗”正如同苔蘚般悄然蔓延。
“嗤~”
微不可聞的輕響中,那絲暗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霜雪,瞬間消散,留下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這一手,讓所有元素長老的靈識都劇烈波動了一下!它們對“暗潮”的氣息再熟悉不過,那如同附骨之疽、無法驅散、只能眼睜睜看著其吞噬一切的絕望,早已深植它們靈魂。此刻,竟然有力量能如此輕易地將其淨化?!
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壓抑了太久太久而幾乎不敢奢望的激動,在它們之間瀰漫。
但長期的苦難與背叛(或許曾有過信任外來者而遭遇不幸的經歷?)讓它們無法立刻相信。那水靈長老沉默了片刻,意念依舊冰冷:
“一絲逸散的暗影,說明不了甚麼。‘暗潮’的本體,遠比這可怕萬倍。你的力量確實特殊,但誰能保證,你這陌生的火焰,不會在驅散黑暗的同時,也將我們這最後的餘燼一同焚盡?”
它的問題,直指核心。蕭宸的力量層次太高,高到讓它們無法理解,無法掌控,從而充滿了不確定性。
蕭宸看著它們,看著那簇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的聖火,看著它們眼中(靈識中)交織的絕望與最後一絲不肯放棄的倔強。
他知道,空口白話的承諾毫無意義。
“我無法向你們證明我的心,”蕭宸的神念平靜而坦誠,“正如你們無法完全信任我的力。但眼下,你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他指向祭壇外圍那愈發濃重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暗影低語。
“聖火將熄,‘暗潮’圍城。固守於此,不過是延緩最終的結局。若你們願意,我可助你們,暫時穩固這祭壇結界,淨化周邊暗影,為這聖火,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他沒有要求立刻帶他去見源初古樹,而是提出了一個更實際、風險相對可控的合作開端——幫助它們守住這最後的陣地。
這是一個表態,也是一個試探。
元素長老們再次陷入了沉默的靈識交流之中,道道意念激烈碰撞。懷疑、猶豫、以及對那微弱希望的渴望,在它們之間交織。
最終,那水靈長老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種沉重的決斷:
“可以。但範圍,僅限於祭壇外圍三十丈。並且,我們會全程監視你的一舉一動。若有任何異動……”
它沒有說完,但那股同歸於盡般的決絕意念,已然表明態度。
蕭宸微微頷首:“可。”
協議,在極度脆弱的基礎上,暫時達成。
蕭宸不再多言,轉身面向祭壇外圍那湧動的黑暗。他需要付出一些“誠意”,來換取這些本土生靈的初步信任,也為自己的後續行動,爭取一個可能的支點。
他深吸一口氣(神魂層面的意象),開始調動混沌之印的力量。這一次,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