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界域壁壘的過程,並非御風飛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與撕扯。
蕭宸的神魂投影被包裹在混沌之印的清光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狂暴無序的虛空亂流中沉浮、穿行。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碎片從“身旁”掠過,那是破碎的法則顯化;震耳欲聾卻又無聲的轟鳴不斷衝擊著感知,那是世界壁壘摩擦的餘波。
若非有混沌之印這定海神針般的力量護持,以及“諸天星斗喚靈大陣”提供的穩定座標牽引,他這縷神魂恐怕早已在這恐怖的旅程中被撕成碎片,或徹底迷失在無盡的虛無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神魂搖曳的撕扯感驟然一輕。
眼前不再是混亂的流光,而是映入了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荒涼與死寂的景象。
這便是源初靈界。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盞,勉強拼湊在一起,佈滿無數縱橫交錯的裂痕。從那些裂痕中透出的,並非星光或日光,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黯沉虛空。偶爾有蒼白扭曲的閃電在裂痕間竄過,帶來的不是生機,而是法則進一步崩壞的預兆。
大地,是乾涸的。目光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慘白色的荒漠。地面並非沙粒,而是某種失去了所有靈性與水分後、徹底粉化的岩石與土壤,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吸走了所有聲音,只留下一種吞噬一切的寂靜。巨大的溝壑如同世界的傷疤,深不見底,蜿蜒盤踞在大地之上。
沒有風,空氣凝滯得如同膠質,帶著一股混合了塵埃、腐朽與某種法則“鏽蝕”後的怪異氣味,吸入神魂之軀,都感到陣陣滯澀與不適。
遠方,依稀可見崩塌的山脈輪廓,它們像是被抽去了骨骼的巨獸殘骸,無力地匍匐在地。曾經可能奔流不息的江河,只留下寬闊而蒼白的河床,如同大地乾涸的淚痕。
這裡沒有綠色,沒有水流的聲音,沒有鳥獸蟲鳴,甚至……幾乎沒有“靈氣”的存在。
有的,只是一種無處不在、深入世界本源的“寂滅”氣息。這股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侵蝕著蕭宸的神魂投影,試圖將他同化,拖入這永恆的死寂之中。他周身繚繞的混沌清光與皇道龍氣,在這環境下自主流轉,發出微弱的輝光,頑強地抵抗著這股侵蝕。
蕭宸懸浮在這片凋零世界的邊緣,默默感受著。
他能“聽”到這個世界法則結構發出的、細微卻連綿不絕的崩裂聲,如同冰面在不斷蔓延的裂紋。
他能“看”到構成這個世界基礎的五行元素、光暗法則,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正從秩序的鏈條上不斷散落、湮滅。
他能“感知”到那股曾在呼喚中體會到的悲愴與絕望,此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瀰漫在每一寸空間,源自這個世界正在死去的“意志”。
這裡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終結,正在進行。 而且已接近尾聲。
比他在神念感知中“看”到的更加具體,更加觸目驚心。
他嘗試調動了一下力量,發現施展神通法術在此地變得異常困難,消耗遠超主世界數倍,且效果大打折扣。因為支撐法術的“法則”本身,在這裡就是殘缺不全、瀕臨崩潰的。唯有混沌之印的力量,因其超越一般法則的特性,依舊能穩定運轉,但也如同在泥沼中前行,阻力巨大。
“這便是被‘噬法則之暗’侵蝕殆盡的世界麼……”蕭宸的神魂投影低聲自語,聲音在這死寂的世界裡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他舉目四望,選定了一個方向——那是之前感應中,世界核心“源初古樹”以及那股最濃郁“寂滅”氣息所在的大致方位。
沒有猶豫,他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貼著這片蒼白死寂的大地,向著這片凋零世界的深處,謹慎而堅定地飛去。
第一步已經踏出,真正的探索與挑戰,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