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洞天,沉幽谷。
此地名不副實,並無幽靜之感,反而如同九幽地獄在人間的投影。天空被濃稠如墨的穢氣徹底遮蔽,不見日月,唯有谷底中央,一道橫亙半空、長達數十丈、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空間裂隙,如同猙獰的傷疤,向外汩汩湧動著粘稠的黑色氣流。裂隙周圍,大地皸裂,草木枯朽,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和累累白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敗與硫磺混合的氣息,濃郁的幽冥死寂幾乎要凍結生靈的魂魄。
雲瑾、段鋒、慧能、白芷、石嶽五人,藉助蕭宸在外界吸引大部分壓力、以及雲瑾以兩儀淨塵幡和自身道韻艱難開闢出的一小片淨化區域,終於抵達了這災禍的源頭。
眼前的景象讓五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裂隙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他們在洞天外圍遭遇的任何魔物。
“那就是……連線九幽的裂隙?”段鋒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即便以他的心志,也感到一陣心悸。
“阿彌陀佛。”慧能低誦佛號,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如同風中殘燭,勉強抵禦著穢氣的侵蝕,“此等汙穢,已非尋常魔氣,近乎法則層面的侵蝕。必須儘快將其封印!”
白芷迅速取出數枚清香撲鼻的丹藥分給眾人:“這是‘清靈固魂丹’,能暫保心神不失,抵禦穢氣侵魂。”她自己則手持一個玉淨瓶,瓶中散發出柔和的生命氣息,不斷淨化著周圍小範圍的空氣。
石嶽拍了拍身旁一頭通體雪白、形似麋鹿的靈獸“淨光鹿”,低聲道:“小白,看你的了。”淨光鹿發出一聲清鳴,鹿角散發出乳白色的光暈,進一步擴大了淨化範圍。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靠近裂隙,探查封印方法時,異變驟起!
那巨大的裂隙猛地一陣劇烈收縮,隨即,如同火山噴發般,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恐怖的幽冥穢氣噴湧而出!穢氣在空中凝聚,並未化作魔兵,而是形成了一個巨大、模糊、由純粹黑暗與無數痛苦哀嚎面孔構成的扭曲身影。
一股龐大、古老、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籠罩了整個沉幽谷。
“多少年了……本座……終於再次嗅到了……陽世生機……的味道……”
沙啞、乾澀,彷彿千萬年未曾開口的聲音,直接在五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
雲瑾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瞬間穿透了兩儀淨塵幡的防護,直侵識海,眼前甚至出現了無數幻象——屍山血海,萬靈悲泣,星辰隕落……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急忙運轉太華心法,同時引動體內那縷先天道韻,才勉強穩住心神。
段鋒、慧能等人亦是如臨大敵,各自運功相抗,臉色蒼白。
“汝等螻蟻……竟敢攜帶令本座厭惡的……淨化之力……前來……”那黑暗身影,或者說其背後存在的意志,鎖定了雲瑾,充滿了憎惡,“正好……吞了汝等……尤其是你……身懷異力的小子……足以彌補本座……部分消耗……”
“你便是製造這場災禍的罪魁禍首?”雲瑾強忍著神魂的刺痛,厲聲質問,“你究竟是何人?!”
“桀桀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迴盪,“本座……冥骸老祖!乃九幽冥河深處……沉眠萬載之古老存在……昔年大戰……身受重創……本源流失……唯有汲取爾等陽世生機……方能重塑魂軀……再臨世間!”
冥骸老祖!九幽領主!
眾人心頭巨震。這已非尋常魔物,而是來自九幽深處的古老邪魔!其目的,竟是妄圖打破陰陽界限,竊取人間生機以恢復自身!
“妄想!”段鋒怒喝一聲,性格剛烈的他率先出手,“天罡破邪劍!”一道凝聚了畢生修為的熾烈劍罡,如同驕陽,斬向那黑暗身影。
然而,劍罡沒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其波動了一下,便再無動靜。
“區區螢火……也敢與皓月爭輝?”冥骸老祖的聲音充滿不屑。
下一刻,那黑暗身影猛地擴張,無數由穢氣凝聚的黑色觸手,如同毒蛇般從四面八方襲向五人!這些觸手不僅蘊含著強大的物理力量,更帶著直接腐蝕神魂、汙濁法寶的詭異能力!
“金剛伏魔!”慧能大吼一聲,身軀彷彿鍍上一層金漆,化作怒目金剛,雙拳轟出,佛光爆射,將數根觸手擊碎。
石嶽指揮著淨光鹿,鹿角光暈大盛,形成一道屏障,暫時擋住了左側的攻擊。白芷則不斷灑出各種靈丹,或化作護罩,或化作解毒清光,竭力輔助。
雲瑾將兩儀淨塵幡催動到極致,黑白二氣瘋狂旋轉,護住眾人,同時,他嘗試著將體內那縷先天道韻融入淨塵幡中。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得到道韻加持,淨塵幡的淨化之力陡然提升,竟能將那襲來的觸手一定程度地“同化”分解!
“哦?果然有些門道……”冥骸老祖似乎對雲瑾的力量更感興趣了,攻勢大部分集中到了他身上。
五人陷入苦戰,險象環生。冥骸老祖的力量遠超他們,若非其似乎狀態並未完全恢復,且受到雲瑾那特殊淨化之力的剋制,他們恐怕早已落敗。
“不能硬拼!”雲瑾一邊艱難支撐,一邊大腦飛速運轉,“必須找到封印裂隙的方法!這冥骸老祖的力量源泉似乎就是這道裂隙!”
他目光掃過裂隙周圍,發現地面刻畫著一些早已黯淡、破損不堪的古老符文,隱約構成一個巨大的陣法輪廓。
“是上古封印大陣的殘跡!”雲瑾心中一動,“若能將其修復或啟用,或許能重新封閉裂隙!”
但修復陣法談何容易?不僅需要頂著冥骸老祖的攻擊,更需要精通上古陣道,以及強大的能量支撐。
就在雲瑾思索對策之際,冥骸老祖似乎失去了耐心。
“遊戲……該結束了……”龐大的黑暗身影猛地收縮,凝聚成一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骨矛,矛尖直指雲瑾,“成為本座……重臨世間的……第一份養料吧!”
骨矛無聲無息地射出,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凍結、腐蝕!
一股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雲瑾!他感覺周身空間都被鎖定,避無可避!
“雲師弟!”墨淵和蘇靈兒雖在外圍支援大陣,但心神始終繫於洞天之內,此刻透過特殊法器感應到雲瑾危機,不由得失聲驚呼。
遠在洞天之外,正以龍皇之氣淨化魔潮的蕭宸,心有所感,猛地望向洞天入口,眉頭緊蹙。
千鈞一髮之際,雲瑾福至心靈,不再試圖防禦,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那縷與石壁感悟相合的先天道韻之中,同時引動了太華宗秘傳的、與地脈靈氣共鳴的秘法!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引靈!”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自身化作一個通道,瘋狂吸納著沉幽谷內那被汙染、卻依舊磅礴的天地靈氣,甚至包括部分幽冥穢氣!他要以身犯險,引動此地殘存的地脈之力,強行啟用那上古封印殘陣!
“噗!”狂暴而汙濁的能量湧入體內,瞬間讓他經脈欲裂,噴出大口鮮血,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在他不顧生死的引動下,地面那些黯淡的符文,終於一個接一個地,極其微弱地,亮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在無盡虛空深處,正朝著輪迴井方向緩慢匯聚的那點淡金色光粒,似乎感應到了某種極致的“淨化”意志與“守護”決心的爆發,猛地加速閃爍了一下,彷彿沉眠的意識,被這來自血脈源頭的共鳴,更清晰地喚醒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