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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離當天,我掀翻喜堂另嫁

2025-11-13 作者:遇夢若碎

鳳冠霞帔的新婚夜,我被夫君丟在冰天雪地中罰跪。

因為他心愛的表妹說,我故意推她落水。

我跪了整夜,他卻紅綃帳暖,全然忘了我曾為他擋過三箭。

第二天,我平靜地和離,搬出了侯府。

七日後,表妹大婚,我帶著十里紅妝嫁給了她的新郎父親。

喜堂上,我掀開蓋頭,對震驚的前夫嫣然一笑:

“從今天起,我是你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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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刀子似的刮過臉頰,鑽進嫁衣繁複的刺繡紋理,將最後一點微薄的暖意也掠奪殆盡。

沈薇薇跪在聽雪堂前的石階下,背脊挺得筆直,身上那件為了大婚精心裁製的正紅嫁衣,此刻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顏色沉黯,緊緊貼在身上,冰冷黏膩。鳳冠依舊沉重地壓在發頂,垂下的流蘇在風中晃動,敲擊出細碎而孤清的聲響。

聽雪堂內,燭火通明,窗紙上隱約映出相擁的人影,纏綿悱惻,偶爾有幾聲女子嬌柔的低泣和男子溫存的安撫逸出,與院中這幾乎要將人凍斃的寒意對比鮮明,諷刺得令人心頭髮澀。

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從最初的尖銳刺痛到如今的麻木,彷彿那雙腿已不再屬於自己。寒氣無孔不入,順著四肢百骸往骨頭縫裡鑽,連五臟六腑都快要被凍結。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意識昏沉間,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城外落鷹谷,他為掩護太子突圍,身陷重圍。是她,這個當時還只是他身邊一個不起眼、卻被他偶然救下帶回京城的孤女,不顧一切地衝入箭雨,用並不寬闊的後背,為他擋下了那追魂索命的三箭。

箭矢透肩而過,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紅了她眼前的一切。劇痛撕扯,她倒在他懷裡,聽見他嘶啞的、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的聲音在她耳邊喊:“薇薇!撐住!”

那時,他眼中的急切與痛惜,是真的吧?

後來他傷愈,力排眾議,甚至拒絕了皇室郡主的聯姻,執意娶她為正妻。聖旨下達,聘禮入門,多少京城貴女豔羨她一步登天,連她自己,也曾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搖曳的燭火,恍惚以為窺見了幸福的微光。

直到今日,大婚之夜。

他那位青梅竹馬、體弱多病的表妹林楚楚,在觀禮後“不慎”落入後花園的冰湖,被救起後,倚在他懷中,氣息微弱,淚眼婆娑地指向她,說是她,因嫉妒而伸出了那隻罪惡的手。

他甚至沒有問她一句“是不是”,甚至沒有看一眼她身上同樣溼漉、只因匆忙救人而更顯狼狽的痕跡。那雙曾經盛滿擔憂和情意的眼,瞬間被冰冷的失望和怒火覆蓋。

“沈氏薇薇,心腸歹毒,謀害親眷。念你初入侯府,死罪可免,去院中跪著,楚楚何時醒來,你何時起身!”

他抱著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從她身邊漠然走過,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和這漫天冰雪,一夜屈辱。

紅綃帳暖,新人舊人。

呵。

沈薇薇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凝著霜雪,嘴角卻極輕、極慢地勾起一抹弧度,冰冷,且銳利。

心口那點因為回憶而泛起的、不合時宜的微瀾,徹底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不知又過了多久,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雪勢漸小。

聽雪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身錦袍的蕭煜走了出來,衣冠整齊,面容卻帶著一絲縱情後的疲憊。他看到跪在雪地中,幾乎被凍成一座冰雕的沈薇薇,眉頭下意識地蹙起,腳步頓了頓。

沈薇薇恰在此時,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哀求,甚至連一絲疲憊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昨夜那個在冰天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夜的人,不是她。

這種異樣的平靜,讓蕭煜心頭莫名一窒,竟有些不敢直視她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他移開視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楚楚已經醒了,此事……暫且作罷。你回去歇著吧。”

沈薇薇沒有動,只是看著他,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蕭煜,我們和離吧。”

蕭煜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說甚麼?”

“我說,”沈薇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和離。”

“沈薇薇!”蕭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怒氣,“你鬧夠了沒有?不過罰你跪了一夜,你竟敢以和離要挾?別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沈薇薇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是啊,我差點忘了,我是你用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宣武侯府的正妻。所以,現在,正妻要與你,和、離。”

她扶著身邊一株覆雪的梅樹,艱難地、一點點地試圖站起來。凍僵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鑽心的刺痛和無力感,身子控制不住地搖晃。

蕭煜下意識伸手想去扶,卻被她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她靠著梅樹,喘息了片刻,待那陣眩暈過去,才再次看向他,目光沉靜如水:“休書亦可。只要你肯寫,我立刻就走。”

蕭煜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薇薇,順從、隱忍、甚至有些怯懦的她,此刻卻像完全變了一個人,那挺直的脊樑,那平靜眼神下的決絕,都讓他感到陌生,以及一種失控的慌亂。

“為甚麼?”他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問。

沈薇薇轉開臉,望向聽雪堂那扇依舊緊閉的窗戶,窗紙上,那個窈窕的身影正不安地走動著。她輕輕地說:“這裡的雪太冷了,我不想再跪了。”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會他臉上是何神情,憑藉著一股意志力,支撐著幾乎廢掉的雙腿,一步一挪,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朝著屬於她新婚主院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個浸著冰水的、深深的印記。

紅色的嫁衣下襬在雪地上拖曳,如同一道漸漸乾涸的血痕。

蕭煜站在原地,看著她蹣跚卻筆直的背影,那句“我曾為你擋過三箭”的質問與提醒,她終是嚥了回去,沒有說出口。

有些恩情,說多了,就成了乞討。

而她,沈薇薇,從此以後,再不乞求他蕭煜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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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或許是沈薇薇那日的態度太過決絕,或許是蕭煜那點微末的愧疚終於起了作用,又或許是他那位楚楚表妹在一旁“深明大義”的勸解,總之,當沈薇薇脫下華服,摘下釵環,只帶著自己當初那點少得可憐的嫁妝,平靜地在一式兩份的和離書上按下手印時,蕭煜只是沉著臉,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只當她是一時意氣用事,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離了侯府,又能去哪裡?遲早要回來求他。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她吃夠了苦頭,低聲下氣回來哀求時,他該如何訓誡她,再給她一個妾室的名分,已是莫大的恩典。

沈薇薇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那座曾讓她以為是一生歸宿、實則卻是冰冷牢籠的宣武侯府。

馬車在京城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一條幽靜的巷子,停在一座看似普通、實則戒備森嚴的宅邸前。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是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銳利,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息。見到沈薇薇下車,他快步上前,親手攙扶,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心疼:“受委屈了,丫頭。”

沈薇薇抬頭,看著眼前之人,一直強撐的平靜終於有了一絲裂痕,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落下:“義父,計劃可以開始了。”

七日後。

宣武侯府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今日是侯爺蕭煜,迎娶他那位心心念唸的表妹林楚楚為平妻的大喜日子。雖然因守孝期未滿全禮,排場有所削減,但侯府依舊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蕭煜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賓客們的恭賀聲聽在耳中,不知怎的,總讓他想起七日前,那個同樣穿著嫁衣,卻在雪地裡跪了一夜的孤絕身影。

“吉時已到——新人行禮——”

儐相高亢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他定了定神,伸手牽過身旁蓋著大紅蓋頭的新娘林楚楚,柔荑在手,溫軟滑膩,心中那點不快才稍稍散去。

就在一對新人準備面向高堂行禮之際,侯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大的喧譁聲,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嘹亮的樂聲,那樂聲喜慶昂揚,竟硬生生將侯府內的喜樂壓了下去。

“怎麼回事?”蕭煜不悅地皺眉。

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道:“侯、侯爺!外、外面……是、是攝政王的儀仗!”

“攝政王?”蕭煜一怔。他與這位權傾朝野、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皇叔公向來並無深交,今日他怎會突然駕臨?還是這般大張旗鼓?

滿堂賓客也瞬間安靜下來,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只見一行身著統一絳紫色服飾、氣勢精悍的侍衛魚貫而入,迅速分立兩側,清出一條通道。緊接著,一群手執各種奢華儀仗的宮人緩步而入,其後是捧著無數珍寶錦盒的侍女,流水般湧入喜堂,那璀璨奪目的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最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位內侍總管模樣的人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明黃的絹帛,朗聲宣道:

“攝政王殿下鑾駕至此,迎娶王妃!閒雜人等,避讓——”

聲音落下,全場死寂。

攝政王……要在這裡迎娶王妃?

蕭煜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更寬闊的道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繁複隆重玄色金紋親王吉服的攝政王。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淡淡掃過全場,無人敢與之對視。

而他的身邊,與他攜手同行的,是一位身著正紅鸞鳳和鳴嫁衣的女子。

那嫁衣的規制、用料、繡工,遠比林楚楚身上的要華貴百倍,裙襬曳地,如同盛放的血色牡丹。女子頭上戴著九龍四鳳的珠冠,垂下的細密珍珠流蘇微微晃動,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個精緻白皙的下巴和一抹嫣紅的唇。

然而,那個身影,那份即便珠冠華服也壓不住的、挺直而孤峭的氣質……

蕭煜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女子隨著攝政王,一步步走向喜堂中央,走向面色慘白、渾身僵硬的蕭煜和他身邊那位已經開始微微發抖的新娘林楚楚。

在距離他們三步之遙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然後,在滿堂賓客窒息般的注視下,在蕭煜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中,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掀開了眼前遮擋的珍珠流蘇。

珠簾拂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此刻卻帶著一抹慵懶而驚心動魄笑意的臉。

正是沈薇薇!

她目光流轉,先是落在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林楚楚身上,嘴角微勾,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嘲弄。隨即,她的視線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臉色鐵青、眼神如同見鬼一般的蕭煜臉上。

沈薇薇嫣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聲音清晰、柔媚,卻帶著一股冰冷的鋒芒,傳遍了死寂的喜堂每一個角落:

“煜兒,從今天起,你要喚我一聲叔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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