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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瓢潑大雨下個不停。
雨水從厚重的烏雲層中傾瀉而下,砸在屍體上,砸在血泊中,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東線、南線、北線、西線......
各線戰場的槍聲、爆炸聲已經停歇。
地上鋪滿了屍體。
巨蜥、巨鱷、巨蛇;
蜥蜴人、鱷魚人、哥布林......
層層疊疊的屍體,在慘白的照明彈燈光下,宛如死獄。
整整200萬的幽鱗軍隊,盡喪於此。
雨水沖刷他們身上的傷口,鮮血從彈孔中滲出,匯成暗紅色溪流,順著地勢緩緩流淌。
空氣中瀰漫濃烈血腥和硝煙,混著雨水澆在滾燙彈殼上蒸出的焦糊味。
戰壕裡,金穗士兵們慢慢直起身,望向戰壕外那片屍山血海。
照明彈下,慘白光芒照在荒原上,雨水在光線中像無數銀絲墜落。
有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有人雙腿發軟靠在戰壕壁上,有人低頭看自己手中槍,手指還在顫抖。
“我們……贏了?”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澀。
旁邊老兵沒有回答。
他從彈藥箱裡掏出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嚼了很久才嚥下去,深吸了一口氣:“贏了。”
年輕士兵愣愣看著手中槍。
56式衝鋒槍,槍管還在冒煙,槍托上沾著雨水和火藥殘渣。
三天前他還握著鋤頭,三天後他用這把槍殺了一頭巨蜥,又殺一頭,又殺一頭。
數不清了。
“華國武器……太厲害了。”他喃喃。
“是啊......”老兵又咬了一口乾糧,含糊不清說:
“如果沒有華國,我們現在已經死了。”
戰壕裡其他士兵聽見這話,沒有人反駁。
他們親眼看見那些巨獸在地雷和炮彈中炸成碎片,看見幽鱗聯邦的騎士在重機槍火線下成片倒下。
看見那些隱形的獵手被機器狗從空氣中打出來。
華國武器給了他們活命機會,也給了他們打贏這場戰爭的可能。
“感謝華國。”有人低聲吶喊。
“感謝華國。”更多人跟著喊。
喊聲混在雨聲和風聲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莫瑞克站在河岸上,雨水順著他臉頰流下,沖刷臉上血汙。
加特林槍管已經冷卻,雨水滴上去不再冒煙。
他低頭看手中兩挺武器,彈鏈還剩最後一圈,槍管微微發燙但還在可用範圍內。
身後金穗騎士扛著空彈藥箱走過來,身上背滿備用彈鏈,臉上帶著難以抑制興奮。
“團長,我們打贏了!”他聲音發顫,“真的打贏了!”
莫瑞克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腰間對講機響起。
他按下通話鍵,裡面傳來苔溪鎮作戰室冷肅聲音:
“莫瑞克團長,幽鱗聯邦第二輪軍團已抵達落月山脈,距你部約一百二十公里。
總兵力約一千五百萬。命令:立即打掃戰場,補充彈藥,更換受損槍管,喝水進食,恢復體力。”
莫瑞克握緊對講機,立刻回道:“收到。”
他放下對講機,轉身看向身後金穗騎士。“傳令各部隊,立刻打掃戰場。
清點可用彈藥,統計傷亡,補充彈藥。重機槍槍管有損傷的馬上更換。所有人喝水進食,一刻鐘後彙報情況。”
“是!”金穗騎士領命,轉身跑向戰壕。
莫瑞克提起加特林,朝主防線走去。
雨水打在槍管上,發出輕微叮噹聲。
他走過戰壕,看見士兵們正在從彈藥箱裡取出新彈匣,往腰間彈袋裡塞。
有人蹲在戰壕底部啃乾糧,有人擰開水壺大口喝水,有人在更換重機槍槍管。
舊槍管燙得發白,從槍架上拆下來扔在地上,嗤嗤冒煙;
新槍管從油紙裡取出,烏黑髮亮,卡進槍架,鎖緊。
“快點快點!”一名督軍騎士來回走動,聲音沙啞。
“第二輪敵軍一千五百萬,馬上就到!
彈藥不夠的馬上去倉庫領!手榴彈每人補足六枚!機槍子彈按基數補滿!”
士兵們動作變得更快。
有人從彈藥箱裡捧出彈匣往腰間塞,有人把手榴彈掛滿胸前,有人蹲在地上清點子彈數量。
戰壕後方臨時倉庫前,民夫們正從牛車上卸下彈藥箱。
這些民夫是從附近城池、村鎮徵調來的,趕著牛車,冒著大雨,把食物和彈藥送到前線。
他們衣衫溼透,滿臉雨水,但沒有人停下。
“糧食到了!熱湯!麵包!”一名民夫頭領喊道。
士兵們聞聲望去,看見幾口大鍋從牛車上抬下來,鍋裡是熱騰騰的肉湯,還有成筐麵包。
他們嚥了咽口水,但沒有人離開崗位。
督軍騎士走過來,看了看那些食物,揮手道:“輪流吃!一隊先吃,二隊接替陣地!”
士兵們這才動起來。
一隊士兵從戰壕裡爬出來,跑到大鍋前,用碗舀湯,抓麵包,蹲在泥水裡狼吞虎嚥。
他們渾身溼透,手上沾滿泥巴和火藥殘渣,但沒有人嫌棄。
熱湯滾燙,從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都暖起來。
莫瑞克走到倉庫前,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彈藥箱。
“還剩多少?”他問軍需官。
軍需官翻開賬本,雨水打溼紙頁,字跡有些模糊。
“56式子彈還有一千萬發,重機槍子彈還有兩百萬發,手榴彈三十萬枚,迫擊炮彈兩萬發。
至於地雷......沒了,全埋上了。”
莫瑞克點點頭。
彈藥存量似乎還比較充足,但他還是覺得少。
沒有個上億的存量,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苔溪鎮下一批物資甚麼時候到?”
軍需官算了算時間:“下一批機隊應該在凌晨三點左右到達。”
“據苔溪鎮的大人說,這次運輸主要是重要彈藥。”
莫瑞克“嗯”了聲,沒有再問。
華國會將一切安排好,他無需多問。
他看向營地西側。
軍綠色防水布下,是一根根比六根加特林炮管加在一起都要粗的炮管。
華國運輸的重型彈藥,自然是為這批重炮發射裝置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