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就在這時,熟悉的轟鳴聲從南方天際滾來。
不是雷聲,是機器的轟鳴。
沉悶、厚重。
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撕裂天空。
巴爾克與莫格羅姆停止交談,目光陰沉地看向天空。
周圍的獸人,同樣抬起腦袋,看向巨大聲響傳來的空域。
“華國的飛機......”巴爾克幽藍的瞳孔微縮,語氣凝重道:
“又增加了一架......”
天際線上,七個黑點從雲層中鑽出。
黑點迅速變大,變成七架黝黑的鋼鐵巨鳥,排成楔形編隊,正不斷降低高度。
從他們頭頂飛過,朝五十公里外的金穗營地飛去。
陽光照在它們的機身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龐大的機翼遮住了大片天光,在地面上投下移動的陰影,像一片掠過大地的烏雲。
鑑於幽鱗聯邦那超乎尋常的兵力規模。
苔溪鎮這段時間,已經停止其它機型的組裝。
所有工程師、機械,全部力量投入運20b的組裝作業。
全新下架的兩架運20b,立刻投入到之前的五架機隊中。
日夜不停,儘可能地給金穗營地送去足夠的武器彈藥。
在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下,只能憑藉足夠的彈藥,才有可能讓金穗王國打贏這場戰爭。
彈藥補給,必須源源不斷。
“七架......”迦魯克帝國高階祭司莫格羅姆,下意識握緊雙爪,語氣帶著一絲壓抑不住地震撼:
“前天五架,昨天六架、今天就變成七架......”
“那明天......後天呢??”
如此巨大的飛機,苔溪鎮的華國,竟然能以一天一架的速度新增。
每天基本能看見兩到三次這樣的機隊。
堪稱遮天蔽日、氣勢磅礴。
每一次到來,都能給金穗營地送去數百噸的物資。
往返9000公里,日夜不停,這樣的補給、支援速度,簡直可怕。
“華國......到底有多少架這樣的飛機......”
這不僅僅是莫格羅姆的疑惑,也是巴爾克,還有在場所有看到天空那七架飛機所有獸人的疑惑。
迦魯克中央帝國崇尚戰爭。
這數千年來,從帝國成立那天起,對外作戰不計其數。
戰爭,他們很熟悉,也很習慣。
各種各樣的後勤、作戰部署、作戰方式等等,見過無數。
但從未見過如此特殊、如此震撼人心的空運補給。
華國這支飛機的每一次到來,都給金穗王國送來巨量的物資。
也給金穗王國增加一份勝算。
“華國......!”
巴爾克的右爪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嵌入岩石,石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眼神冷漠如冰,但莫格羅姆看見了那層冰下面的凝重、忌憚。
甚至還有一絲怎麼都壓不住的恐懼。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那個未知的華國,到底還有多少震撼人心、多少超出想象之外的戰爭利器。
莫格羅姆站起身,聖火聖徽在手中微微發燙。
他的目光追隨那七架飛機,從出現到降低高度。
從降低高度到投送,從投送到拉昇,直到它們再次變成七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而五十公里外的天空,已經被漫天白色大傘充斥。
密密麻麻的空投箱,正在降落傘的減速下,飄飄然地落向金穗營地。
莫格羅姆似乎能聽到那裡傳來的金穗士兵們的歡呼和雀躍。
“霜狼王閣下,不能繼續等下去了。”
他語氣凝重:“華國的飛機,接連不斷地給金穗送去物資。”
“繼續拖下去,會讓金穗軍隊的準備更加充足,我方的優勢一步步被削減。”
巴爾克沉著臉,目光看向天空的雲層。
不斷有云層被風吹過來,籠罩在這片荒原的高空。
將太陽光遮蔽,灑下大片陰影。
“看來今晚會下雨......”
巴爾克沒有直接回應莫格羅姆,雙眼微眯:“天時在我!”
顯然,根據他對天氣的瞭解,今夜大機率會下雨。
只要下雨,天空的烏雲層就會遮蔽夜晚的明亮月光和星光。
這片荒原,將會陷入黑暗。
但這,絲毫不會影響幽鱗軍隊。
蜥蜴人、鱷魚人,都有極好的夜視能力和感知能力。
相反。
人類軍隊,在夜晚可看不清東西。
反應也會慢半拍。
莫格羅姆同樣看向天空,反應過來。
褐色的獸臉上,外翻的獠牙微微顫動,表情放鬆了一絲:
“看來神明並未青睞金穗王國。”
他希望雨下得越大越好。
甚至直接讓荒原上的河流、大湖直接漲水,發大洪水更好。
反正蜥蜴人、鱷魚人,可不會懼怕洪水。
反而如魚得水。
但人類軍隊可不一樣,那對他們而言是天災。
是絕對的劣勢。
巴爾克轉過身,冷聲命令道:“傳令!”
“等太陽落山,四線同時接近金穗防線。”
“屆時聽本王號令,獸潮率先發起衝鋒,吸引金穗軍隊所有火力和注意力。”
“其它三線軍隊,從另外三個方向隱蔽包抄,直接絞殺金穗營地!”
“是!”
......
太陽漸漸西沉。
荒原上的光線開始變軟。
正午那種慘白、毫無溫度的日光,此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像即將熄滅的炭火。
冷風從兩側山脈灌下來,比白天更冷。
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天空的雲層越積越厚,從西邊滾滾而來,將殘陽一寸寸吞噬。
光線一步步變得黯淡。
荒原上的陰影拉得越來越長,像無數只從地底伸出的手,無聲地抓向天空。
此刻,太陽落山。
兩百萬幽鱗軍隊開始躁動。
不是聲音,是氣息。
兩百萬軍隊同時從蟄伏中醒來,像火山噴發前的悶響,像獸群嗅到血腥時的鼻息。
兩側山脈的密林中。
蜥蜴人從岩石後、樹根底下紛紛站起。
抖落身上的枯葉和塵土。
半眯了一個白天的豎瞳完全睜開。
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沒有人說話,只有鱗甲摩擦的沙沙聲。
像風吹過枯葉,像蛇群在草叢中游走。
數十萬個身影從山脊的背風坡上站起來,沿著預先規劃好的路線,無聲地滑入密林深處。
西線河谷。
水面開始泛起不規則的漣漪。
潛伏了一整天的鱷魚人從河底緩緩浮起,鼻孔噴出渾濁的水汽。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光,像沉在水底的炭火。
粗壯的尾巴在泥底輕輕一推,龐大的身軀便無聲地滑入更深的河道。
蘆葦叢中,淤泥裡,亂石灘上,成千上萬個灰綠色的身影從藏身處鑽出。
順著水流向下游移動。
水面上沒有浪花,只有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像是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水下呼吸。
南線地底。
泥土開始鬆動。
哥布林的地道,已經越來越接近金穗第一道防線。
最前方的哥布林尖耳豎起,聽著地面上的動靜。
身後是上萬哥布林蹲在黑暗中,綠色的眼睛像鬼火一樣閃爍。
沒有吼叫聲。
只有爪子刨土的聲音,極輕極細,像老鼠在牆根打洞。
北線荒原,獸潮的動靜最大。
上百萬頭巨蜥、巨鱷、巨蛇從趴伏中站起來。
如地震般,地面都在震顫。
巴爾克站在山坳的岩石上,幽藍色的獸瞳掃過已經陷入黑暗的荒原。
雙目一寒:“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