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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脈之上,風從北面的雪峰灌下來,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頭凍住。
奧洛中央王國最高魔法議會大魔導師——凱倫希爾,站在一處突出的巖臺上。
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身穿深藍色的法袍,是奧洛魔法議會的制式禮服。
領口和袖口繡著密銀絲線織成的符文,在風中微微發光。
法袍很厚,但穿在她身上並不顯得臃腫,反而襯出一種凜然的挺拔。
凱倫希爾左手握著水晶法杖,杖尖抵在岩石上,杖身通透得幾乎沒有顏色。
只有內部偶爾流轉過一絲極淡的藍光。
冰藍色的眸子凝視十公里外的荒原。
俯瞰金穗王國的營地。
像一塊灰褐色的補丁,打在下方蒼涼的土地上。
身後,十幾名奧洛魔法戰團的法師分散在巖臺兩側。
身上都加持了高等隱身結界,從外面看,這片山岩與周圍的荒山毫無區別。
但結界之內,空氣微微扭曲,偶爾有低低的交談聲和法杖磕碰岩石的聲音。
他們要親眼見證,完整記錄,評估華國武器在即將爆發的實戰中的每一分威力。
以方便王庭評估奧洛與華國的接觸、相處之道。
“導師。”一名年輕的高階女法師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
“金穗人的營地……那些是......戰壕?”
凱倫希爾沒有立刻回答。
視線在那片縱橫交錯的工事上緩緩移動。
她在奧洛王國的軍事典籍裡見過類似的圖樣。
在一些古老戰場的遺蹟中也曾看到過殘存的痕跡。
但那都是數千年前的東西了。
自從魔法護盾和飛行魔獸成為戰場主力,這種在地上挖溝的戰術早就被淘汰了。
但金穗人挖的,和她記憶中的那些戰壕又不一樣。
“那不是普通的戰壕。”凱倫希爾聲音清冷,像風拂過冰面:
“你們看走向,三道,前後排列,中間有通道連線。
最前面那條,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凸出的半圓形平臺,那是射擊位。
正中那條,胸牆堆得最高,應該是主防線。
最後那條在反斜面上,是預備隊陣地。”她頓了頓:“這是為了適應華國武器專門設計的。”
身後的法師們安靜下來,目光順著她的指引,重新審視那片工事。
“再看兩翼。”凱倫希爾的水晶法杖微微抬起,杖尖指向營地兩側的高地。
“那些高地上有平臺,射界開闊,正好覆蓋整片開闊地。
如果那裡佈置了華國的重火力,幽鱗的獸潮正面衝鋒,會同時被兩個方向的火力交叉覆蓋。”
一名中年法師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是誰設計的?金穗人不可能有這種腦子。”
“不是金穗人。”凱倫希爾的聲音很平靜,“是華國。”
風從山岩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凱倫希爾的目光從那些工事上移開,落在營地中央那片金色的光斑上。
光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排列整齊,像略微蕩起漣漪的金色湖面。
“華國的發電裝置嘛......”她低聲呢喃。
她從情報裡知道。
那些金色的板子,能把陽光變成電。
是華國最常使用的一種能源。
他們的機器,包括那具機器人,都靠這個驅動。
但這其實原理,怎麼變的,不知道。
和華國的飛機、槍炮一樣,是華國獨有的知識。
她看得見結果,看不見過程。
凱倫希爾目光從那些金色的板子上移開,重新審視那片營地。
二十萬人的營地,從高處看去,密密麻麻的帳篷鋪滿了荒原。
但和幽鱗那邊兩百萬人的陣勢比起來,金穗人的營地小得可憐。
然而,那些戰壕,那些火力點,那些她看不懂的金色板子......
還有那藏在帳篷裡看不懂的裝置,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讓這片小小的營地看起來像一隻蜷縮的刺蝟。
不好下嘴。
“導師,您覺得金穗人能守住嗎?”身後的女法師問。
凱倫希爾沉默少許,目光看向荒原深處——幽鱗軍隊的方位
經過整肅的兩百萬幽鱗先鋒軍團,正在逼近。
晚上即可到達。
“三天前,我會說守不住。”她的聲音很輕,“現在……”
凱倫希爾沒有說完。
她想起三天前,那些從苔溪鎮升起的流星,在二十多分鐘後跨越四千五百公里,將幽鱗的八百萬先鋒主力化為灰燼。
想起那五架鋼鐵巨鳥,在低空滑翔,投下上百噸的物資。
然後在她眼前,用噴吐的火舌把威猛的亞龍群撕成碎片。
金色的板子,黑色的槍械,會發光的螢幕,還有那個不吃不喝、只靠“電”就能行動的機器人。
每一件都是華國的造物,每一件都執行在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知識體系上。
那個國家的武器、能源、通訊、情報......
所有的一切,都和星輝大陸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傳令。”凱倫希爾沉聲開口,身後的法師們同時挺直身體。
“所有觀察哨,保持隱蔽。不許靠近金穗營地,不許暴露自己;
只記錄,不干涉。戰爭結束後,我要看到完整的戰場報告。”
“是。”
她要親眼看著,華國的武器,到底能打出甚麼樣的仗。
是否真的能上演奇蹟。
讓區區二十萬的金穗軍隊,打贏即將到來的200萬幽鱗軍隊。
以及還有後續源源不斷的上千萬、上億的幽鱗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