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幾個人的表情隨著副院長的話音變得激動起來。
教研室主任老劉跟著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同樣憤慨:
“孫院長說得對!這些年我們法學院能取得這些成績,離不開國際交流。
西方的法學體系發展了數百年,他們的法治精神、人權理念、司法獨立,哪一樣不值得學習?
我們閉門造車,只會越來越落後!”
另一箇中年教授附和:“就是!那些資金又不是用來幹壞事的,是正經的學術資助。
人家主動給錢讓我們研究,我們憑甚麼不要?”
又一個聲音加入:“這是開倒車!嚴重倒退!”
趙明遠坐在主位,臉色越來越沉。
他剛要開口,會議室角落裡,一直沉默的周教授忽然站了起來。
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是法學院刑法方向的資深教授。
平時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西方的先進法治?”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嘈雜。
周教授看向副院長孫德明,目光漠然:
“孫副院長,您說的‘先進法治’,是指那個連羅莉島都處理不明白的法治嗎?”
會議室裡驟然安靜。
孫德明的臉漲得更紅了:“周建國,你——”
“我說的是事實。”周教授打斷他:
“羅莉島案件,米國司法部自己公佈的調查報告,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那些權貴、富豪、政客,在島上幹了甚麼,全世界都知道,結果呢?他嘲笑道:“主犯死在獄中,不了了之。
涉案人員名單至今沒有完整公開。這叫先進法治?叫文明?”
周教授又轉向剛才附和的老劉:
“劉主任,您剛才說‘法治精神’。
我想請教,一個連本國公民的隱私都保護不了、連本國富豪的罪行
都不敢追究的法治,有甚麼精神可言?”
老劉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孫德明急了,聲音更高:“那是美國的事!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我們學的是他們的法學理論,不是學他們的司法實踐!”
周教授冷笑一聲:“理論?孫副院長,我問你。這些年法學院拿的那些外部資金,要求我們研究的課題是甚麼?”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開,念出聲:
“水庫建設與性別平等的關係研究——這是法學院該研究的課題嗎?
一幫法學教授、博士生,拿著人家給的幾十萬美金,研究水庫和大壩對性別的影響。”
他放下材料,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為甚麼?因為人家給錢了。給錢讓你研究甚麼,你就研究甚麼。不管這東西跟法學有沒有關係。
不管它有沒有學術價值,只要錢到位,課題就能立項,論文就能發表,成果就能驗收。”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這就是所謂的‘國際交流’?所謂的‘學術自由’?
被人家牽著鼻子走,研究些不倫不類的東西,然後回來告訴學生‘這是國際前沿’?”
孫德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教授:
“你!你這是斷章取義!那些課題是有學術價值的!跨學科研究是國際趨勢——”
“跨學科研究?”周教授再次冷聲打斷他。
“那好,我再念一個。
‘城市公共空間與性少數群體權益的法律保障研究’——這也是法學課題?”
他看向其他人:“各位,我們法學院是教法律、研究法律的地方。
我們的學生畢業要去法院、檢察院、律師事務所,要去維護當事人
的合法權益。
要去解決現實中的法律問題。他們需要的是紮實的法學功底,不是這些華而不實的‘國際前沿’。”
會議室裡,兩撥人的情緒都到了臨界點。
支援孫德明的年輕教授小李站起來,聲音尖銳:
“周老師,您這是保守!是排斥新事物!
國際學界都在關注這些議題,我們不做,就會被淘汰!”
周教授沒有看他,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痛心:
“被淘汰?各位,你們知道現在網上怎麼評價我們法學院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教授從桌上拿起手機,翻出一個頁面,聲音沙啞:
“燕北大學法學院?水庫與性別研究學院!華國最懂大壩的法學院。
建議燕北大學法學院改名水利工程學院!”
他一字一句念出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桌上。
“我們的學生,考上燕北大學法學院,是衝著華國最好的法學院來的。
結果呢?他們的學院上了熱搜,是因為水庫與性別。
他們的老師被全網嘲諷,是因為拿了人家的錢研究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燕北大學法學的金字招牌,一百多年了。一代代先生們攢下來的聲譽,被你們幾年就敗光了。”
周教授看向孫德明,眼眶發紅:
“孫副院長,你知不知道,去年招生的時候,有考生在網上問。
燕北法學院是不是那個研究水庫的學院?我們的學生要去給他解釋。
不是的,我們學院還是正經學法律的。只是有個副院長帶著幾個人不幹正事。”
他深吸一口氣:“你們拿著境外機構的錢,研究些跟法學沒有半毛錢關係的東西。
你們滿世界飛,開那些沒人當真的國際會議,你們在辦公室裡爭論水庫與性別的學術價值。
你們有沒有想過......外面的人怎麼看我們?我們的學生怎麼想?”
周教授的聲音忽然拔高:“法學院是教法律的地方!不是給境外機構跑腿的辦事處!
不是搞那些花裡胡哨議題的沙龍!我們的學生畢業了要去法院、要去檢察院、要去律所。
他們要面對的是真實的案件、真實的法律、真實的正義!不是你們那些水庫和大壩!”
他轉向小李,目光如刀:“小李,你在國外待了一年,你學到的就是這些?
就是幫人家論證水庫與性別的合理性?你回來給學生講課,講甚麼?講水庫?”
小李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德明還想反駁,聲音嘶啞:“你這是......你這是斷章取義!
那些課題是有學術價值的——”
“學術價值?”周教授轉過身,狠狠地盯著他:
“孫副院長,我問你。你去年去國外開的那幾個會,到底討論了甚麼法律問題?
有沒有一個正經的議題是關於華國法治建設的?有沒有一個議題是能幫我們的學生學到真東西的?”
孫德明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周教授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你們以為那些境外機構給你們錢,是真的為了幫助華國法治進步?
他們給你們數百萬美金,讓你們研究水庫與性別,研究城市公共空間與性少數群體,是為了甚麼?”
他冷冷笑道:“原因你們自己清楚!”
孫德明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嘴唇劇烈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支援孫德明的幾個人眼神閃躲,低下頭,不敢看周教授的眼睛。
砰——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