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
裡希特站起身,走到窗前:“現在的趨勢很明顯。”
“華國正在崛起。他們有市場,有技術,有人才,現在又有了黃金。我們的競爭對手,拿到的原材料成本比我們低20%。”
他臉色鄭重:“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在全球工業市場上,我們每一單競標,都會被他們用價格壓
著打。
意味著他們的研發投入可以比我們多20%,意味著他們的利潤空間比我們大20%。”
“20%的差距,放在五年、十年裡,足以把一家企業拖死。”
CFO施密特皺眉:“你這是賭國運。”
“做生意本來就是在賭國運。”戰略總監裡希特毫不退讓。
“三十年前,去華國設廠的德意志企業,被人嘲笑是瘋子,現在呢?
那些當年去的人,現在都是德意志工業的頂樑柱。”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當年是勞動力成本,現在是原材料成本,本質沒有區別。
誰能拿到更低成本,誰就能在競爭中活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而且,這只是黃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一直沉默的CEO帕珀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裡希特說得對,這只是黃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所有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出一句讓所有人愣住的話:
“你們聽說過華國的肥城科學島嗎?”
會議室裡一片茫然。
生產總監霍夫曼撓撓頭:“科學島?那是幹甚麼的?”
CEO帕珀格沒有回頭:“華國正在那裡建設一個東西。”
“甚麼?”
“可控核聚變。”
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施密特笑了,笑得很勉強:“CEO,您在開玩笑吧?核聚變?那不是永遠五十年嗎?”
帕珀格轉過身,看著他的CFO,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也以為是玩笑。但我有幾個朋友,在核物理圈子裡有點人脈。
他們告訴我,肥城那邊,最近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戒備森嚴。以前還能遠遠看一眼,現在方圓幾十公里,無關人員根本進不去。
衛星照片被遮蔽,網路訊號有干擾,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禮貌但堅決地勸退。”
施密特皺眉:“這能說明甚麼?”
“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看到進度。”帕珀格道。
“還有一件事,最近一個月,國際核物理學界,躁動不安。”
他走回座位,緩緩坐下:
“好幾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透過各種渠道向華國科學院申請,想去科學島參觀,參與研究。
這在以前,華國早就歡天喜地地請進去,還會大張旗鼓地宣傳,給最豐厚的待遇,這是他們幾十年來求賢若渴的傳統。”
“然後呢?”
“然後......石沉大海。”
CEO帕珀格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沒有任何回應,連禮貌的拒絕都沒有,只有沉默,或是無視。”
會議室裡,氣氛驟然凝重。
生產總監霍夫曼下意識地搖頭:“不可能吧……那可是諾獎得主……”
“諾獎得主又怎麼了?”CEO帕珀格反問。
“如果他們的專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他們的進度已經領先全世界,如果他們已經不需要外人幫忙,只需要嚴防死守、確保率先突破......”
他頓了頓:
“那他們為甚麼要搭理諾獎得主?”
沒有人能回答。
施密特臉色變了變,聲音乾澀:“CEO,您的意思是……他們已經……”
“我不知道。”帕珀格打斷他:“沒有人知道。
但科學界有一個共識正在形成,華國的可控核聚變,很可能有了重大進展。”
“重大進展”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霍夫曼張了張嘴,又閉上。
法務顧問推了推眼鏡,卻忘了自己要說甚麼。
裡希特盯著桌上的檔案,眼神卻完全失焦。
採購總監克勞澤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
“如果……如果他們的核聚變成功了,那意味著甚麼?”
CEO帕珀格苦笑了一下:
“剛才說的20%成本優勢,在核聚變面前,甚麼都不是。”
“核聚變的電力,理論上成本可以降到現在的十分之一乃至幾十分之一。
如果華國真的實現了,他們的製造業成本,將低到讓全世界絕望。”
“我們還在糾結每年省2億歐元的黃金成本,他們可能很快就用上幾乎免費的電力。”
會議室裡,氣氛陡然沉重。
生產總監霍夫曼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
“這不科學……核聚變不應該是我們先實現嗎?
西方,歐米,我們才是科技的中心……”
帕珀格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霍夫曼,你這種想法,就是問題所在。”
“那個國家,曾經確實沒有科學土壤,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呢?他們的論文發表量世界第一,專利數量世界第一。
他們的工程師數量超過整個西方總和。
他們最近還產出了世界上唯一能年產量百噸的T1200碳纖維。”
“這個東西,我們造不出來,米國造不出來,全世界只有他們能造。”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對那個國家的認知,還停留在二十年前。這叫傲慢,叫認知障礙,叫井底之蛙。”
霍夫曼低下頭,不再說話。
裡希特輕聲問:“所以……您的意思是?”
帕珀格沉默少許,緩緩開口:
“如果他們的核聚變真的成功,如果他們的電力真的變得幾乎免費,那我們現在所有關於成本的計算,都得推倒重來。”
“黃金成本,物流成本,人工成本,在那種級別的電力優勢面前,都不值一提。”
“到那時候,全球製造業的格局,會被徹底改寫。”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現在搬過去,至少還能搭上那班車,享受便宜的黃金。
等待未來的廉價電力,如果我們不搬......”
他語氣陡然加重:“那就等著被淘汰。”
話落,會議室死一般的安靜。
片刻後,CFO施密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所以,我們德意志工業4.0的宏偉藍圖,最後要靠華國幫我們實現?”
採購總監克勞澤苦笑:“聽起來是挺諷刺的。”
生產總監霍夫曼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德意志工業4.0……實現地是在華國,至於德意志本土……”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甚麼。
本土,就是404。
找不到的頁面。
不存在的未來。
CEO帕珀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街景。
遠處的賓士博物館在陽光下靜靜佇立,像一座工業文明的豐碑。
他忽然覺得,那座豐碑,可能正在變成遺蹟。
“成立專項小組。”他沒有回頭,語氣果斷:
“裡希特牽頭,克勞澤、霍夫曼配合。法務那邊,聯絡外部律所,研究技術出口管制的灰色地帶。”
“半個月之內,我要一份完整的可行性報告。
包括去華國設廠的方案、成本測算、風險控制,以及如果我們不去的應對策略。”
裡希特點點頭。
“散會。”
眾人起身,默默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帕珀格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西沉的太陽,輕輕嘆了口氣。
華國的黃金,是一根槓桿。
華國的核聚變,是一把錘子。
而他,和無數像他一樣的西方老牌製造業,正站在這根槓桿和這把錘子之間,被一點點推向一個他們曾經從未想過要去的地方。
去華國實現德意志的工業4.0的宏偉藍圖。
而且也只有在華國才能實現。
這裡......哪怕是整個西方,都很早時候就已經不存在製造業土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