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以南,三公里外。
廣袤的平原在月光下鋪展開來,成片的青草在夜風中輕輕起伏。
這裡是王室的獵場,地勢開闊,平坦如紙。
此刻,金穗王國最有權勢的一批人正齊聚於此。
最中央,一座移動王座靜靜矗立。
王背上雕刻的金色麥穗,在月光下隱隱反射金光。
底座裝有木輪,由四名王室護衛穩穩扶著。
王座上,白髮蒼蒼的金穗國王費力地挺直腰背。
渾濁的老眼眯縫著,努力望向北方的夜空。
沒有人知道,這位老國王這幾天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當王國西北邊境爆發三種恐怖的瘟疫,他深深地惶恐不安。
深怕瘟疫會蔓延至整個王國,殺死大批子民。
還好華國出手。
給他們提供防疫物資,和最有效地抗疫手冊。
經過連續多天的奮戰,總算是將瘟疫限定在王國西北,沒有蔓延出來。
然而......還不等他鬆口氣,又是一份加急戰報從西南邊境傳來。
他當時幾乎眼前發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魔法傳音卷軸。
屋漏偏逢連夜雨。
瘟疫還未平息,又面臨戰爭!
幽鱗聯邦......
這個在金穗國王年輕時就讓金穗吃盡苦頭的亞人國度,集結了驚人千萬大軍,兵鋒直指金穗。
千萬。
這是金穗傾盡全國之力也無法抵擋的數字。
這還僅僅只是幽鱗聯邦的第一波先鋒軍團。
他們國家內的亞人,關鍵時刻都可轉化為軍隊。
數量——好幾億。
那一刻,老國王以為金穗完了。
千年國祚,要斷在他手裡。
但,關鍵時刻,還是華國!
又是這個前不久與王國建交的陌生國度。
這個嚮往和平,真正秉承正義的國度,再次同意王國的請求。
伸出了關鍵性的援手。
每每在王國瀕臨破滅、他們陷入絕望之際,給他們帶來光明和希望。
華國再次出手。
第二份戰報從西南邊境傳來。
十三顆流星,從四千五百公里外精準落下,一擊殲滅幽鱗先鋒軍團近八百萬主力。
老國王盯著這份戰報,看了足足一刻鐘。
反覆確認每一個字,然後......然後靠在王座上,老淚縱橫。
不只是因為高興,更因為後怕。
如果沒有華國,如果沒有那些流星,此刻幽鱗的大軍應該已經踏破邊境,向王城推進。
而他,這個白髮蒼蒼的老國王,只能帶著王室倉皇逃離,或者守在王城裡等死。
沒有第三種可能。
金穗擋不住。
王城魔法學院擋不住,聖光教堂擋不住,冒險者協會也擋不住。
他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力量加起來,也擋不住千萬大軍的兵鋒。
但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站在夜風習習的平原上,等待來自華國的飛機。
這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慶幸這個世界,有一個叫華國的國度願意出手。
慶幸那個國度的力量,足夠讓那些亞人畜生灰飛煙滅。
慶幸華國有如此武力,卻從未向外侵略、甚至連干涉都沒有。
“慶幸吧,無敵的武力,掌握在真正的文明手中......”
老國王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消滅大半幽鱗先鋒軍團,這不是金穗的強大,這是金穗的幸運。
他要讓華國看到,金穗懂得這份幸運的分量。
國王身邊。
不過二十來歲的三王子站在最靠近王座的位置,一頭金色的捲髮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中的機械錶。
錶盤泛著冷光,指標清晰。
比習慣用的沙漏計時,更精準、更直觀,非常方便。
這是全新的計時方法。
是獨屬於華國的計時方法。
“父王,現在是十九點二十分。”他小聲道:“華國的飛機應該還有十分鐘到。”
老國王緩緩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三王子身邊,紫發紫裙的王妃笑容滿面。
目光在兒子和老國王之間流轉,最後落在那塊機械錶上。
這表,原本是華國送給莫瑞克團長的禮物。
團長出發去西北邊境抗疫前,為了確保兩地時間更加精準,臨時將表交給陛下使用。
而現在,陛下把它交給了三王子保管。
這意味著甚麼,她再清楚不過。
這幾天發生的一連串事......
讓三王子帶隊出訪華國,雖然因瘟疫未能成行。
現在又把如此重要的計時器交給他保管。
毫無疑問,自己兒子已經被定為下一任國王繼承人了。
王妃的笑容越發燦爛。
與她相反的是,不遠處的大王子臉色鐵青。
他現在都沒資格靠近王座,站在父王身邊。
只能悲哀地站在人群邊緣。
他雙手攥緊,目光死死盯著弟弟手中的那塊表,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燒成灰燼。
王位本來是他的。
他才是長子,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但就因為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的外公——銀葉伯爵......
與華國關係尚可,父王就突然改變主意,把一切給了這個只會拍馬屁的小子。
簡直可笑。
簡直胡鬧。
可大王子甚麼也做不了。
今天下午從西南邊境傳來的戰果,此刻還在他腦海中翻湧。
十三顆流星,八百萬幽鱗軍隊,灰飛煙滅。
戰果太卓然,卓然到令人驚悚的程度。
若非是莫瑞克團長親自魔法傳訊,很難相信這樣的戰果會真的出現。
大王子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咽回肚子裡。
至少現在,他甚麼都做不了。
平原上,人群分作幾處。
王室成員和王公貴族、大臣們聚集在王座周圍,大約兩百餘人。
都穿著華麗的服飾。
但此刻沒有人談笑,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向北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