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凜星凍土的冰原上,寒風捲著碎雪,颳得人臉頰生疼,連撥出的氣息都瞬間凝成細碎的冰晶。
距離氫彈爆炸中心百多里外的落雪部落邊緣。
一群雪精靈正站在冰崖邊。
身上披著由冰蠶絲織成的斗篷,銀白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飛舞,目光死死鎖定視線盡頭。
氫彈的蘑菇雲直竄高空,盤踞於鉛灰色的天穹下。
雲頂翻湧著詭異的金紅餘燼,底部的灰白色蒸汽還在緩緩擴散,將整片冰原的天空染成一片死寂的橙灰。
風裡裹挾著一絲淡淡的焦灼味。
這是冰雪被高溫炙烤後留下的氣息,陌生得讓世代棲居凍土的雪精靈們心驚膽戰。
人群最前方,站著一對雪精靈姐妹。
姐姐艾菈身姿挺拔,銀白的長髮上彆著一枚冰晶髮簪,這是族長之女的標誌。
她的眉頭緊鎖,淡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憂慮。
目光掃過冰原盡頭那朵觸目驚心的蘑菇雲,又落回身邊惶惶不安的族人身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唉,那裡發生如此鉅變,我們不能再向那邊遷移了。”
妹妹莉諾爾比姐姐矮半個頭,緊緊攥著艾菈的衣袖。
仰著頭,望著那朵顛覆認知的雲,眼裡滿是好奇與恐懼交織的神色:“姐姐,那到底是甚麼?真的是太陽墜落了嗎?”
“族裡的傳說,從來沒有記載過這樣的景象......”
艾菈搖了搖頭,眼底的憂慮更重了。
她抬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風吹散:
“不知道,但那裡原本是我們計劃遷移的方向,現在…… 算是徹
底走不通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雪精靈們頓時騷動起來。
“走不通了?那我們能去哪裡?”
一個老精靈拄著冰骨手杖,聲音乾澀得厲害:
“北邊是凜霜汗國的霜巨人領地,那些大傢伙向來蠻橫,肯定容不下我們。”
“南邊就是那片黑色死域,是連凍土兇獸都不敢踏足的沙漠……”
“凜霜汗國和迦魯克獸人帝國的戰爭還在打......” 另一個年輕的雪精靈介面,語氣裡滿是憤懣。
“要不是不願聽從霜巨人的調遣,讓族人們去當戰爭的炮灰,我們也不會背井離鄉,一路逃到這凍土邊緣。”
雪精靈一族天性愛好和平,從不屑於捲入強權的紛爭。
可凜霜汗國的霜巨人們野心勃勃,強行徵召境內所有異族部落參戰,為他們的擴張賣命。
落雪部落不願讓族人的鮮血灑在毫無意義的戰場上。
便悄悄離開了世代居住的冰林,一路向遠離戰火的方向遷移。
可戰爭的陰影追著凍土蔓延,他們的遷移地越來越偏僻,最後竟到了凜星凍土的邊緣。
艾菈看向不可見的冰原盡頭,似乎能看到凜星凍土的邊境分界線。
再往前一步,冰層就會漸漸消融,氣溫會一點點變暖,直到再也看不見半片雪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黑色沙漠。
那片死域裡沒有水源,沒有生機,連陽光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光靠雙腳,根本不可能在那片沒有補給的絕境裡生存,更別說跨過整片沙漠了。
“難道我們只能困在這裡了嗎?” 莉諾爾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抬頭看向姐姐,眼裡滿是無助:
“北邊是霜巨人的戰爭,南邊是沙漠的絕境,現在西邊又出了這樣的怪事…… 我們該怎麼辦?”
艾菈抿緊嘴唇,沒有說話。
再次望向那朵遲遲不散的蘑菇雲,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場鉅變,恐怕不只是斷了他們的遷移之路那麼簡單。
凜霜汗國的巨人們若是察覺到這邊的異象,會不會派兵來探查?
迦魯克獸人帝國的鐵蹄,會不會順著戰爭的軌跡,一步步逼近這片凍土邊緣?
風更急了,卷著碎雪打在斗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族人們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都化作了壓抑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艾菈身上。
落在這位年輕的族長之女身上,盼著她能給出一條生路。
艾菈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胸前的冰晶吊墜,那是母親留給她的信物。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極為堅定:
“先回部落。加固冰窟,儲備食物和冰晶。”
“至少現在,我們還有這片冰原可以依靠。”
只是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片賴以生存的凍土,還能庇護他們多久。
......
與此同時。
一處無天無地、被濃稠黑霧終年籠罩的精神空間中。
死寂正被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撕裂。
空間中央,突兀立著一張通體由墨色骸骨拼接而成的長桌。
桌沿爬滿扭曲的暗紋,像是無數亡魂在掙扎嘶吼時留下的爪痕。
長桌兩側,整整齊齊排列著九把高背座椅。
每一把都由不同的兇戾材料鑄就,椅背上都用猩紅如血的顏料,赫然刻著兩個字:
骨座、魂座、屍座、咒座、召座、血座、空座、影座、冥座。
字跡滲著寒氣,似是活物的血液凝固而成,在黑霧裡隱隱泛著妖異的光。
九把座椅間,黑霧翻湧如潮,時不時有慘白的手臂從霧中探出,又瞬間縮回。
當黑袍人冥座被氫彈徹底泯滅靈魂和肉身的剎那。
刻在“冥座”座椅上的那兩個猩紅大字,驟然如褪色般黯淡下去。
原本滲著血光的筆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豔色。
化作了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與座椅上的腐朽紋路漸漸融為一體,彷彿從未鮮亮過。
九把座椅間的黑霧,也因這變化而劇烈翻湧。
長桌上空空蕩蕩,唯有一本古老的魔法書靜靜躺在正中央。
沒有封皮,書頁是用風乾的人皮鞣製而成,邊緣泛黃發脆,上面用漆黑的獸血寫滿了扭曲難懂的符文,符文間還嵌著細碎的白色骨渣。
最令人心悸的是書的封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烙印著一隻完全由黑霧凝成的眼球。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純粹的漆黑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靜靜注視著虛空。
但凡有目光落在眼球上,便會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腦海裡瞬間湧入無數亡魂的哀嚎。
這時,這顆漆黑眼球似乎活了過來,微微顫了顫,發出一聲古老而又冰冷地低語:
“冥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