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林楓,又看了看天樞子等人:“出了些變數。不過無妨,只是多費些手腳。結局,早已註定。”
“註定你大爺!”雷震子忍無可忍,暴吼一聲,“兄弟們,跟這群不人不鬼的雜碎拼了!想拿老子當柴火燒,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雷兄說得對!”林楓朗聲道,聲音傳遍大殿,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與鼓舞力量,“諸位九洲同道!此刻已非個人恩怨或秘境之爭!暗殿狼子野心,欲亡我世界,滅我傳承!
無論往日有何齟齬,此刻當同仇敵愾!破了他們的陣法,毀了他們的圖謀,才能有一線生機,才能守住我們的家園親人!”
他這話不僅是對自己人說,更是對天樞子帶領的中域聯軍,甚至是對狀態詭異的雪千尋和心懷鬼胎的幽泉所說!
天樞子臉上掙扎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決絕!他高舉星盤,厲聲道:“林楓道友所言極是!九洲弟子聽令!暫且放下一切成見,先誅外敵!目標,摧毀玉階上方陣法核心,絕不能讓‘源初之鑰’落入此獠之手!”
“殺!”中域聯軍轟然響應,雖然內部仍有疑慮,但在大是大非與生死存亡面前,大部分人選擇了團結。
雪千靜默無言,但她身後的冰神宮弟子中,有幾人眼神出現了掙扎與痛苦,似乎在與某種控制力量對抗。雪千尋本人,則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冰晶長劍,劍尖……對準了巡狩者所在的方向!雖然動作略顯僵硬,但這無疑是一個訊號!
幽泉臉色變幻不定,他既恨林楓,又極度忌憚巡狩者,更怕事後被九洲清算。他身邊的黑袍隨從低聲道:“少主,局勢混亂,或可……伺機而動。”幽泉咬牙,最終陰冷地掃了林楓一眼,帶著幽冥殿眾人稍稍後退,擺出了坐山觀虎鬥的姿態。
“冥頑不靈。”巡狩者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惋惜,“既然選擇了最痛苦的道路,那就……如你們所願。”
他退後一步,對身旁的黑袍人與羽衣女子微微頷首:“啟動‘蝕界大陣’基礎部分,清理一下場地吧。別讓這些‘薪柴’,打擾了後續的‘鑽孔’儀式。”
“遵命,巡狩大人。”黑袍人躬身,聲音依舊沙啞。
羽衣女子則嬌笑一聲,玉手輕揚,七彩流光如同活物般從她袖中湧出,沒入腳下黑色的玄武岩地磚之中。
“轟隆隆——!”
整座宮殿劇烈震動起來!穹頂的夜明珠光芒驟然變得慘白!兩側那些古老的石像,眼眶中猛地亮起猩紅的光芒,原本莊嚴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殺意與混亂的幽暗能量!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響起,一尊尊石像竟然“活”了過來,掙脫了基座的束縛!它們手持殘破的巨兵,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宮殿兩側向著中央的所有人圍攏而來!每一尊石像散發的氣息,都不弱於化海境三四重!數量多達數十尊!
不僅如此,地面黑色的玄武岩磚縫中,湧出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黑色霧氣,迅速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靈元運轉遲滯,神魂感知被嚴重干擾,正是之前遭遇過的“蝕靈幽霧”的加強版!
“是陷阱!這整個第七層,早就被他們改造成了陣法的一部分!”天璇子疾呼,手中八卦鏡光芒大放,試圖穩定周圍紊亂的地氣與能量脈絡。
“吼!”一尊手持巨斧的石像率先衝到了近前,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向著最前方的林楓當頭劈下!斧未至,凌厲的罡風已壓得人呼吸一窒!
“來得好!”林楓眼中戰意升騰,歸墟刀發出一聲清越刀鳴,不閃不避,迎著巨斧正面劈去!灰濛濛的混沌刀光與石像猩紅的斧罡狠狠撞在一起!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徹大殿!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附近瀰漫的蝕靈幽霧都衝散了一片!
林楓身形微晃,腳下玄武岩地磚裂開蛛網般的縫隙。而那尊石像則被震得倒退三步,巨斧斧刃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缺口,猩紅光芒一陣亂閃。
“好硬!”林楓心中暗驚,這石像的材質和力量遠超尋常傀儡。但他更注意到,石像被擊退後,地面湧出的灰黑色霧氣迅速纏繞上去,斧刃的缺口竟在緩慢修復!
“這些石像能吸收蝕靈幽霧恢復!必須速戰速決,或者找到陣法核心破壞!”林楓迅速判斷,高聲提醒。
“老子就不信砸不碎這些石頭疙瘩!”屠山狂吼,骨刀化作一片血色刀幕,與一尊持錘石像戰在一處,刀錘碰撞,火星四濺。
雷震子引動漫天雷霆,轟擊著圍上來的石像,雷電之力對這些幽暗造物似乎有額外的剋制效果,炸得石屑紛飛。慕雨晴玄冰劍氣凍結地面,延緩石像行動,冰晶攀附,削弱其能量流轉。
凌無痕、葉孤雲劍光如虹,專攻石像關節與能量核心(猩紅雙目)。天璇子、星塵聯手佈下簡易陣法,干擾蝕靈幽霧的匯聚,併為眾人提供一定的防護與加持。木清、青蘿的生機之力則努力驅散著蝕靈幽霧對眾人身體的侵蝕。
中域聯軍那邊也陷入了苦戰,各施手段,與石像和蝕靈幽霧搏殺。天樞子星盤高懸,灑下清輝,勉強護住一片區域,指揮著眾人協同作戰。
雪千尋帶領冰神宮弟子,也迎上了數尊石像。她的劍法依舊精妙凌厲,冰封之力極強,但動作間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彷彿在與某種無形力量抗爭。
幽泉和幽冥殿眾人則遊走在戰場邊緣,看似在與石像周旋,實則出工不出力,目光閃爍,顯然在等待時機,或者尋找脫身乃至漁利的機會。
而巡狩者三人,已退至九級玉階之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殿中的混戰。黑袍人默默唸誦著晦澀咒文,操控著石像大軍與蝕靈幽霧的流轉。
羽衣女子則嬉笑著,不時彈出一道七彩流光,如同毒蛇般襲向戰場中露出破綻的弟子,已有一名焚天谷弟子不慎被流光擊中,慘叫著化為了一具七彩斑斕的乾屍,精血神魂被瞬間抽乾!
“必須先解決那兩個操控者!”林楓一刀逼退面前的石像,目光鎖定黑袍人與羽衣女子。但中間隔著數十尊瘋狂的石像和濃郁的蝕靈幽霧,還有巡狩者本人坐鎮,強衝絕非易事。
“林兄弟!我們開路!你找機會幹他孃的!”雷震子渾身浴雷(這次是真的浴血了,石像可不好對付),怒吼著向林楓這邊靠攏。屠山、蠻骨、火靈子等人也奮力搏殺,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玉階上方,那被璀璨霞光籠罩的古老平臺猛然震顫,彷彿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霞光翻湧如沸,一道蒼老、憤怒、卻又浸透悲涼的龍吟自光海深處咆哮而出,震盪九霄,彷彿來自太古的哀鳴,令所有人心神劇震。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邊、精純至極的氣息轟然爆發——那氣息中蘊含著萬物初生的蓬勃生機,彷彿天地第一縷晨曦,帶著創世般的偉力,如火山噴發般席捲四方。所過之處,蝕靈幽霧如雪遇驕陽,大片大片地消融潰散,連空間都為之扭曲。
霞光深處,一物沉浮不定。那是一枚形狀不規則的奇異鑰匙,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星辰凝成,內部似有星河流轉,光暈流轉間,彷彿演繹著宇宙生滅。鑰匙下方,一團深邃的黑暗漩渦緩緩旋轉,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氣息,卻被鑰匙散發的神聖光芒死死鎮壓,發出不甘的低吼。
“源初之鑰!”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帶著敬畏與貪婪。
“封印鬆動了?”巡狩者第一次蹙眉,目光如電射向平臺,聲音低沉,“是裡面鎮壓的‘老東西’在垂死反撲?還是……鑰匙感應到了足夠的‘祭品’與‘惡意’,提前甦醒了部分意志?”
羽衣女子嬌媚的容顏上也掠過一絲凝重,輕聲道:“大人,鑰匙的力量在劇烈抗拒大陣,鎮壓的‘殘靈’也在瘋狂掙扎,如此內外交攻,恐怕會影響‘鑽孔’的精度與穩定性,稍有差池,反噬之力足以毀滅方圓千里。”
黑袍人沙啞的笑聲響起,帶著冷酷的漠然:“無妨。反抗越激烈,榨取出的本源就越精純,效率反而更高。只是……需要更多的‘燃料’來壓制這股躁動。”
巡狩者目光如鷹隼,掃過下方混亂廝殺的戰場,掠過無數殘破的石像與翻騰的血霧,最終,牢牢鎖定在那道在石像群中縱橫捭闔的身影——林楓!他手持歸墟刀,刀光如混沌長河奔湧,所過之處石像崩碎,敵手潰散,宛如戰神臨世。
“呵……”巡狩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看來,需要一枚足夠分量的‘核心祭品’,來平息鑰匙的躁動,徹底點燃蝕界大陣了。”
他緩緩抬起手,枯瘦的食指隔空點出,直指林楓眉心。
“就以你吧,藥神宗的最後傳人,身負此界氣運與古老傳承的變數之子……你的血肉,是最佳的引信;你的神魂,是至純的薪柴。以你為祭,方能開啟真正的‘界門’。”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刺骨的恐怖殺機,已然跨越空間,如深淵巨口般將林楓徹底籠罩。
那一瞬,林楓只覺靈魂凍結,心跳停滯,彷彿被某種超越凡俗的存在盯上,死亡的陰影,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