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島上的等待比預想中漫長。
三天過去，除了偶爾掠過的海鳥和遠處若隱若現的漁船，沒有一艘前往碧波群島的船隻經過。倖存者們從最初的慶幸逐漸變得焦躁——礁島不大，淡水資源有限，儲物袋中的乾糧也在快速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王猛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木道友，咱們得想辦法自己走。”
林楓正坐在礁石高處，目光投向東方海平線。碧波群島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估摸距離不超過兩百里。這個距離對於能御空飛行的靈元境修士不算遠，但船上倖存者中，達到靈元境的只有三人：林楓、王猛，還有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中年修士。
其餘十幾人都是真元境，其中還有幾個受傷的水手，根本無法長時間踏浪而行。
“確實不能幹等。”林楓站起身，目光掃過海面，“我們需要一艘‘船’。”
“船？”王猛苦笑，“這荒礁哪來的船？難不成現造？”
“不是造。”林楓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玉瓶，“是‘請’。”
他走到礁島邊緣，蹲下身，將一瓶淡紅色的藥液倒入海中。藥液遇水即化，迅速擴散開來，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甜香。
“這是……”王猛湊過來。
“‘誘妖液’，用鋸齒魚妖核、迷幻章魚墨囊和幾種海藻煉製。”林楓解釋道，“能吸引特定型別的海妖獸。”
“你想引來海妖獸當坐騎？”黑衣中年修士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想法不錯，但海妖獸野性難馴，稍有不慎反遭其噬。”
林楓微微一笑：“所以需要加點‘料’。”
他又取出一個玉瓶，這次倒出的是幾顆黃豆大小的白色丹藥。丹藥入水不化，反而沉入海底。
“這是‘馴獸丹’的改良版，我加了深海雷鰻的神經毒素提取物。”林楓耐心解釋，“海妖獸吞服後，毒素不會致命，但會暫時麻痺其反抗意志，配合魂力引導，可短暫控制。”
黑衣中年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閣下對妖獸習性如此瞭解，莫非是馭獸師？”
“略懂皮毛。”林楓謙虛道，心中卻想——丹道包羅永珍，馭獸本質也是用藥物和魂力影響妖獸的神智和生理，與煉丹時調和藥性異曲同工。
約莫一炷香後，海面開始翻湧。
三條背脊如鋸齒的灰藍色大魚破浪而來，每條都有兩丈多長，口中利齒森然。這是“鋸背鯊”，二階海妖獸，相當於真元境中後期，速度極快，常被東海散修馴化作為短途海騎。
“來了！”王猛握緊砍刀。
三條鋸背鯊被誘妖液吸引，圍著礁島遊弋。林楓看準時機，雙手結印，魂力如絲探出，精準地將三顆馴獸丹彈入鯊口。
丹藥入腹，鋸背鯊的動作明顯一滯，眼中的兇光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順從。
“就是現在！”林楓躍上其中最大的一條鯊背，雙手按在鯊魚頭部，魂力湧入，在馴獸丹藥力的配合下，暫時建立起主從聯絡。
王猛和黑衣修士也各自選了一條。三人控制著鋸背鯊靠近礁島，讓其他倖存者爬上鯊背——每條鯊魚背上擠四五人已是極限。
“抓穩了！”林楓輕拍鯊頭，鋸背鯊如箭般躥出，劈波斬浪朝東方疾馳。
海風撲面，浪花飛濺。坐在鯊背上與乘船感受完全不同——更顛簸，更刺激，也更……費褲子。一個年輕修士沒抓穩，差點被甩下去，幸好被王猛一把拽住。
“木道友，你這手馭獸術絕了！”王猛大笑著，聲音在海風中斷斷續續，“等到了碧波群島，我請你喝最地道的‘珊瑚釀’！”
林楓笑了笑，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四周。那艘黑色快船雖然消失了，但他能感覺到，暗中的眼睛從未遠離。
兩個時辰後，碧波群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片由數十座大小島嶼組成的群島，主島形如彎月，周圍散佈著星星點點的礁島。還未靠近，已能看到島嶼上空不時掠過的遁光，以及海面上往來的各式船隻。
“好多人……”王猛咂舌，“比上次潮生花期熱鬧多了。”
靠近主島“月牙島”時，三人控制鋸背鯊減速。島邊簡易碼頭上停滿了船，有華麗的大型樓船，也有簡陋的舢板。碼頭上人來人往，修士、商販、水手混作一團，喧鬧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林楓讓鋸背鯊在離岸還有一里處停下，取出幾顆丹藥餵給它們，然後解除控制。三條鯊魚恢復神智，茫然地轉了幾圈，迅速潛入深海。
“就這樣放了？”一個水手不解。
“馴獸丹效果只能維持幾個時辰。”林楓道，“強行長期控制反而可能遭反噬。足夠了。”
眾人踏浪登島。一上岸，立刻感受到島上緊張的氛圍。
碼頭入口處，兩撥人正在對峙。左邊一撥人身穿深藍色勁裝，胸口繡著猙獰的蛟龍頭，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氣息彪悍，赫然是靈元境七重。右邊則是幾個白衣女修，衣袂飄飄，為首的女子面罩輕紗，懷抱一把古琴，氣息清冷如冰。
“是海龍幫和潮音閣的人。”王猛低聲道，“看樣子是為了地盤爭執。”
獨眼壯漢聲音如雷：“柳仙子，這座碼頭歷來歸我海龍幫管轄，你們潮音閣要在旁邊設情報點，是不是該打個招呼？”
抱琴女子聲音平靜：“龍三堂主，潮生花期將至，各方道友雲集，多一個情報點方便大家交易，有何不好？莫非海龍幫想獨佔碼頭收益？”
“哼！說得輕巧！”龍三冷笑，“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借機蒐集各方情報，賣給中域那些大宗門？”
兩人爭執不下，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修士，但沒人敢插話。
林楓觀察片刻，對王猛道：“我們先找個落腳處。”
一行人繞過碼頭，沿著島上的石板路往島內走。月牙島不算大，縱橫不過二三十里，但地形複雜，有山丘有樹林。島上建築依山而建，大多是簡易的木屋石屋，只有中心區域有幾座像樣的樓閣。
“那些是各大勢力建的臨時駐地。”王猛指著遠處幾座氣派的建築，“看到沒，掛著金色大旗的是中域‘金陽宗’，藍旗的是‘玄水門’，還有那邊……嘖，連‘藥王谷’的人都來了。”
林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面繡著藥鼎圖案的旗幟。藥王谷的人也來了？看來這次的潮生花期確實不簡單。
“散修一般住在哪裡？”林楓問。
“東邊那片木屋區，還有山腳下自己搭帳篷的。”王猛道，“不過好位置早就被佔完了，咱們現在去，估計只能找犄角旮旯。”
正說著，前方路口傳來吵鬧聲。
幾個穿著海龍幫服飾的修士正在驅趕一群散修：“滾開滾開！這片山頭我們海龍幫包了！想落腳？一人一天十塊中品靈石！”
“十塊中品靈石？你們怎麼不去搶！”一個散修怒道。
“就是搶，怎麼了？”海龍幫修士趾高氣揚，“不想交就滾去睡沙灘！”
散修們敢怒不敢言。海龍幫是地頭蛇，幫主龍嘯天是化海境中期高手，普通散修根本得罪不起。
林楓皺了皺眉。正要說話，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中年修士忽然開口：“我知道一個地方。”
眾人看向他。
“島西有片礁石區，地勢隱蔽，背風，還有一處淡水泉眼。”黑衣修士道，“我以前來過碧波群島，在那裡待過。”
“礁石區？那不是潮汐帶嗎？晚上漲潮怎麼辦？”王猛問。
“有處天然洞穴，漲潮時洞口會被淹，但洞內高處是乾燥的。”黑衣修士頓了頓，“不過……那地方據說鬧鬼，以前有修士在裡面失蹤，所以很少有人敢去。”
“鬧鬼？”幾個水手臉色發白。
林楓卻來了興趣：“去看看。”
在黑衣修士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島西的亂石灘。這裡確實偏僻，亂石嶙峋，海風呼嘯，幾乎看不到人影。走了約莫一炷香，在一處巨大的礁石背面，找到了那個洞穴。
洞口不大，僅容兩人並肩進入，但裡面別有洞天。洞穴深約十丈，分上下兩層，下層是潮汐池，上層是乾燥的石臺，足以容納二三十人。最妙的是，洞頂有幾道裂縫，天光透入，並不昏暗。
“好地方！”王猛讚道，“易守難攻，還有水源。木道友，你覺得呢？”
林楓仔細檢查了洞穴。石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古文字，但殘缺不全。洞內沒有妖氣，也沒有陰煞之氣，所謂的“鬧鬼”恐怕是以訛傳訛。
“就這裡吧。”林楓拍板，“大家收拾一下，王道友，麻煩你去打聽打聽潮生花期的具體時間和碧海潮生花的分佈。”
王猛應聲去了。黑衣修士自告奮勇去收集柴火和食物。林楓則取出幾面陣旗，在洞口布置了一個簡易的隱匿陣法——雖然擋不住高手探查，但至少能預警和遮蔽氣息。
安頓好後，林楓獨自離開洞穴。他需要做幾件事：打探情報，尋找蘇晚晴，還有……瞭解一下島上的丹藥行情。
月牙島中心區域有片臨時形成的“海市”。說是市集，其實就是一片空地上擺滿了地攤，修士們在這裡交易各種從海里撈到的、從遺蹟挖來的、或者從別人手裡搶來的東西。
林楓走進海市，立刻被喧鬧聲包圍。
“三階箭齒鯊完整骨架！煉製水屬性法器的好材料！只要八百中品靈石！”
“深海寒鐵，拳頭大小，換一柄靈階下品飛劍！”
“上古海圖殘片，疑似指向某處遺蹟，價高者得！”
林楓一路看過去，發現這裡的交易以物易物居多，靈石反而不是最受歡迎的。這也難怪，深海探險風險大，大家都想換到能立刻提升實力的東西。
在一個偏僻角落，林楓停下了腳步。
這裡有個老者正在擺攤，攤位上沒有妖獸材料，也沒有礦石，只有十幾個玉瓶。老者穿著樸素，面容枯槁，但一雙手卻異常穩定，正用一把小銀刀仔細地颳著一塊黑色礁石。
“道友，這些丹藥怎麼賣？”林楓蹲下身。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自己看標籤。”
林楓拿起一個玉瓶，標籤上寫著“避水丹，三品，服用後可水下呼吸半個時辰，一百二十中品靈石一瓶（三顆）”。又拿起一瓶：“清心丹，二品，抵禦海霧迷障，八十中品靈石一瓶（五顆）。”
價格比天墉城貴了三成左右，但考慮到這裡是海外孤島，運輸不易，也算合理。
“有沒有更高階的丹藥？”林楓問。
老者搖頭：“四品以上的丹藥，誰會擺地攤？要麼被各大勢力包圓了，要麼在黑市拍賣。”
“黑市？”
老者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楓一眼：“道友是新來的吧？月牙島的黑市在‘鬼礁洞’，每晚子時開市。不過……得有引薦人才能進。”
林楓心中一動，遞過去一顆自己煉製的“水潤丹（改良版）”。
“道友看看這顆丹藥值多少？”
老者接過，仔細觀察，又聞了聞，渾濁的眼睛突然睜大：“這丹……藥力好生綿長！表面有水波紋路，莫非是用海妖獸材料煉製的？品級雖然只有三品，但藥效堪比四品療傷丹！”
他抬頭看向林楓，眼神變得熱切：“道友，這丹你還有多少？我按每顆五十中品靈石收！”
五十中品靈石？林楓心中迅速計算。水潤丹的成本（不算他的人工和獨門手法）大約十中品靈石，改良版加了海妖獸材料，成本增加到十五靈石左右。賣五十，利潤可觀。
“暫時只有幾顆。”林楓沒有暴露底牌，“不過我想用丹藥換點情報。”
“甚麼情報？”老者很上道。
“碧海潮生花的具體分佈，潮生花期的準確時間，還有……”林楓壓低聲音，“最近有沒有一個穿白衣、戴面紗、修煉冰系功法的女修上島？”
老者沉吟片刻：“潮生花期就在七日後，月圓之夜花開。碧海潮生花主要分佈在群島東側的‘花礁’一帶，不過那裡現在被海龍幫和幾個中域宗門圈起來了，散修靠近就會被驅趕。”
“至於白衣女修……”老者想了想，“三天前倒是有個這樣的女修上島，去了潮音閣的駐地，之後就沒露面了。聽說她和潮音閣的柳仙子是舊識。”
蘇晚晴果然來了，還和潮音閣搭上了關係。這倒是個好訊息。
林楓又問了幾個問題，付了十顆水潤丹作為報酬。老者喜笑顏開，不但詳細解答，還主動給了林楓一塊黑色骨牌。
“這是鬼礁洞黑市的入場憑證。每晚子時，持此牌到島南‘斷崖’處，自有人接引。”老者低聲道，“道友若還有這種品質的丹藥，在黑市能賣出更好的價錢。不過……要小心‘海藥幫’的人，他們是本地丹師組成的勢力，最見不得外來丹師搶生意。”
林楓接過骨牌道謝，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