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梭撕裂雲層,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在碧藍如洗的天穹上向著東方疾馳。梭身銘刻的御風與防禦符文持續亮著微光,抵消著高空中凜冽的罡風與氣流衝擊,使得梭艙內平穩得如同置身地面。
林楓與丹辰子所在的獨立艙室位於梭體上層,視野開闊。林楓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艙室內盤膝修煉,鞏固著真元境九重巔峰的境界,同時以神識不斷溫習、模擬著“兩儀歸元手”的精妙變化,為煉製救治妹妹的關鍵丹藥做著準備。偶爾,他也會與丹辰子交流丹道心得,請教關於“陰陽迴圈丹陣”構建的細節,獲益匪淺。
他臉上始終覆蓋著那層改進後的千幻面紗,清涼的觸感與內裡“映象反饋陣核”持續運轉帶來的微弱波動,讓他心神安定。面紗不僅完美模擬著他“林楓”的本源氣息與容貌,更將那源自影煞“萬魂溯源鏡”的冥冥鎖定,扭曲、延遲、弱化到了幾乎不可察的地步。在他自己的感知中,那種如芒在背的被追蹤感,已經微弱到如同錯覺。
然而,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斬玄刀橫於膝上,指尖偶爾拂過冰冷的刀鞘;儲物戒內,五行歸元傀與數瓶融靈傀丹靜靜待命;玄冥青炎在丹田氣海緩緩旋繞,隨時可以爆發出焚金蝕骨的威能。
他知道,影煞如跗骨之蛆,絕不會輕易放棄。
…… …
丹城,影煞秘密據點。
一間光線昏暗、牆壁上佈滿隔絕神識探查符文的密室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滯。
鐵屠壯碩如鐵塔的身軀坐在一張特製的金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數枚微微閃爍的傳訊玉符,以及一面邊緣佈滿細微裂紋的“尋蹤子鏡”(正是殘影強行推衍後受損的那面)。
幽爪如同一道瘦削的陰影,侍立在一旁,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偶爾開闔,露出毒蛇般的冷光。
“又斷了。”鐵屠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壓抑的暴躁與不解,“自從那小子一個月前在萬丹樓門口消失,我們動用了在丹城七成以上的眼線,監控所有可疑目標,排查了數百個近期入城的年輕修士,甚至盯住了他那些東域故友的動向……可就像石沉大海,再無半點確切訊息!那件干擾氣息的異寶,當真如此厲害?”
幽爪緩緩開口,聲音尖細:“根據殘影大人最後推衍的碎片資訊,目標獲得了極高明的偽裝,且那異寶能干擾‘萬魂溯源鏡’的根本鎖定。我們的人即便面對面,若非早有防備或目標主動暴露,恐怕也難以識破。丹城人流千萬,他若一心隱匿,無異於大海撈針。”
“難道他就此龜縮在丹城不出來了?”鐵屠煩躁地站起身,在狹窄的密室中踱步,“總部的耐心是有限的!《丹皇經》殘篇的下落,必須弄清楚!”
就在這時,桌案上一枚黑色的傳訊玉符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光芒比其他玉符要刺目得多。
鐵屠眼神一凝,一把抓過玉符。這是專門負責監控丹城幾個重要出口,尤其是“飛天渡”廣場的眼線使用的最高優先順序傳訊符。
神識沉入,一段簡短的訊息湧入腦海:“今日辰時三刻,東域定期穿雲梭‘銀翼七號’啟程前往天樞城。登梭人員核查中,發現東域丹塔副殿主丹辰子及其兩名隨行執事弟子登梭。同時,在梭艙乘客初步名單(不完全)及登梭影像回溯中,發現一名疑似‘木風’(曾在萬丹樓出現並消失的中年漢子)形貌者,與丹辰子一行接觸後登梭。但該乘客登記資訊模糊,且其登梭後,我們預設的、針對‘林楓’本源魂印波動的遠距離監控法陣,反饋訊號出現劇烈波動,隨後……徹底消失,無法追蹤。疑點重大,請統領定奪。”
訊息後面,附帶了幾段模糊的影像片段,正是“飛天渡”廣場的一角,可以隱約看到丹辰子的背影,以及一個側臉與“木風”有六七分相似、但氣息感覺更加普通的灰衣男子,在出示了某種信物後,隨丹辰子一行登上了穿雲梭。
“丹辰子?東域的那個老傢伙?”鐵屠眼中兇光暴漲,“他這個時候返回東域?還帶著一個形跡可疑、能讓魂印監控法陣出現劇烈波動後失效的傢伙?”
幽爪也湊近觀看影像,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形貌可以偽裝,但這魂印監控法陣的異常反應……太巧合了。我們的法陣雖不及總部的‘萬魂溯源鏡’,但對百里範圍內曾經被標記過的魂印波動,仍有相當靈敏的感應。出現劇烈波動後消失,有兩種可能:一是目標動用了更強力的遮蔽手段,二是……目標離開了法陣的有效監控範圍。”
“穿雲梭的速度極快,又有陣法遮蔽內外氣息,一旦升空遠離,確實可能快速脫離我們法陣的粗糙感應範圍。”鐵屠接著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結合這可疑的登梭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丹辰子這老東西是丹塔高層,戰力不明,但絕不會弱。那小子若真在梭上,有丹辰子庇護,我們更難得手!”
他猛地轉身,看向幽爪,語氣斬釘截鐵:“立刻傳訊給‘殘影’大人,稟明情況!同時,啟動我們安插在穿雲梭航線附近‘黑風峽’的‘暗樁’,啟用第二套方案!通知‘鬼鷲’小隊,乘騎鐵翼禿鷲,前往黑風峽預設空域待命!命令‘暗樁’不惜代價,設法在穿雲梭經過黑風峽時,製造混亂,最好是能令其短暫減速或偏離穩定航線!‘鬼鷲’小隊趁機強攻登梭,目標——生擒疑似林楓者!若遇丹辰子阻攔……儘量牽制,若事不可為,以搶奪目標為第一優先順序,必要時……可擊傷,但務必留其性命!”
幽爪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統領,在黑風峽動手,臨近‘黑風澗’絕地,高空環境複雜,罡風猛烈,且有天然磁煞干擾傳訊和部分陣法效果,確實適合動手,也便於事後撤離。但丹辰子……若他全力阻攔,恐生變數。是否向總部申請更多支援?或者,等殘影大人指令?”
“來不及了!”鐵屠低吼道,“穿雲梭速度不慢,黑風峽是必經之路,也是最佳伏擊點!等總部指令或殘影大人趕來,黃花菜都涼了!‘鬼鷲’小隊隊長是靈元境七重的‘血爪’,副隊長‘影梟’靈元境六重,還有四名靈元境三四重的好手,配合鐵翼禿鷲的空中機動性,打一個措手不及,足夠!執行命令!”
“……是!”幽爪不再多言,立刻開始透過秘密渠道釋出一道道指令。
…… …
穿雲梭已在雲海之上飛行了五日,距離丹城已十分遙遠。下方大地山川的輪廓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無盡的雲濤。
這一日,梭艙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林楓從修煉中醒來,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只見前方天際,不知何時積聚起大片濃重的、鉛灰色的烏雲,雲層低垂翻滾,內部隱隱有雷光閃爍。更遠處,可見數座高聳入雲、如同利劍般直插蒼穹的陡峭山峰輪廓,山峰之間形成一道狹窄而幽深的峽谷,那就是令無數商隊和低階修士聞之色變的“黑風峽”。此地不僅地勢險要,高空常年颳著凜冽如刀的“黑煞罡風”,更有混亂的磁煞之力干擾,是連通中域與東域航線上有名的險地。
穿雲梭微微調整了方向,似乎打算從雲層相對較薄、罡風稍弱的一側繞行,同時梭身的防禦符文亮度明顯提升,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惡劣空況。
林楓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警兆。這警兆並非來自千幻面紗的反饋,而是他歷經無數生死磨鍊出的直覺。他悄然將神識透過舷窗,謹慎地向外蔓延。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下方一座黑風峽邊緣的隱秘山峰上,猛然爆發出數道刺目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這些光柱並非攻擊穿雲梭,而是在空中交織、炸開,化作一片覆蓋數里範圍的、帶著強烈干擾與混亂波動的血色光霧!
這片光霧出現的時機和位置極其刁鑽,恰好籠罩在穿雲梭預定的繞行路線上!
“嗡——!”
穿雲梭猝不及防,一頭撞入血色光霧之中。梭身劇烈震動,防禦符文明滅不定,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哀鳴。梭艙內警報聲瞬間大作,光線閃爍,不少乘客驚慌失措。
“敵襲?!”
“是混亂干擾法陣!有人在下方預設了陷阱!”
“穩住!開啟應急防禦!準備迎敵!”梭上負責護衛的丹塔與天樞閣修士的厲喝聲傳來。
林楓眼神一冷,瞬間將神識收回,全身元力已然提起。果然來了!
幾乎在穿雲梭被血色光霧籠罩、速度驟減、航線出現偏差的同一時間——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從側後方烏雲中傳來!六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穿透雲層,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穿雲梭逼近!
那是六隻翼展超過三丈、通體覆蓋著暗黑色金屬羽毛、眼冒紅光的巨型禿鷲——鐵翼禿鷲!這種妖獸被馴化後,是極佳的空中坐騎,速度快,耐力強,適應惡劣空況。每隻禿鷲背上,都馱著一名全身籠罩在暗紅色緊身皮甲、面帶猙獰鳥喙面具的修士,正是影煞精銳空中突擊小隊——“鬼鷲”!
為首一隻最為神駿的禿鷲背上,一名身形瘦高、雙手佩戴著如同鳥爪般彎曲鋒利的暗紅色金屬爪套的修士,氣息最為凌厲,赫然達到了靈元境七重,正是隊長“血爪”。其身旁稍後,另一名身形飄忽、揹負一對短刺的修士,是靈元境六重的副隊長“影梟”。其餘四人,皆是靈元境三四重的好手。
“目標:銀色穿雲梭!生擒疑似林楓者!阻攔者,殺!”血爪冰冷的聲音透過特殊方式傳入每個隊員耳中。
六隻鐵翼禿鷲配合默契,瞬間分成兩組。血爪、影梟帶著兩名隊員,如同四支血色利箭,直撲穿雲梭上層,那裡是高階艙室所在,也是丹辰子氣息傳來的方向。另外兩名隊員則駕馭禿鷲,撲向梭體中部,顯然是準備製造更大混亂,牽制護衛力量。
“何方宵小,敢襲丹塔穿雲梭!”一聲蒼老卻蘊含無邊威嚴的怒喝從上層某處艙室炸響,如同驚雷!正是丹辰子!
只見一道熾熱的火光沖天而起,丹辰子的身影已然出現在梭體上方,灰袍獵獵,周身燃燒著淡金色的火焰,氣勢磅礴,赫然也是一位靈元境巔峰、甚至觸控到化海門檻的強者!他袖袍一揮,漫天金色火焰如同天河倒卷,迎向撲來的血爪四人!
“老傢伙果然棘手!按計劃,纏住他!”血爪厲喝,與影梟等人不敢硬接,操控鐵翼禿鷲靈活閃避,同時手中爪套揮出凌厲的血色爪芒,短刺帶起道道詭譎的影刺,從不同角度襲向丹辰子,不求傷敵,只為牽制。四名靈元境高手配合默契,加上鐵翼禿鷲的機動性,竟真的將丹辰子暫時纏在了梭體上空,激烈交鋒的餘波震得穿雲梭搖晃不已。
而另外兩名影煞隊員,已經如同鬼魅般撲到了梭體中部,手中淬毒的梭鏢、爆裂符籙雨點般落下,擊打在梭體防禦光罩上,激起陣陣漣漪,更有一人試圖以特殊法器切割艙壁!
梭內護衛奮力抵抗,但猝不及防下,加上實力差距,一時間左支右絀,慘叫聲響起,已有護衛受傷,艙壁亦被劃開一道缺口,猛烈的罡風灌入!
就是現在!
林楓所在艙室的艙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部暴力破開!罡風呼嘯而入,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竄入,正是那名試圖切割艙壁的影煞隊員,靈元境四重!他一眼就鎖定了艙室內唯一一人——那個面容清俊、氣息沉凝的年輕人。
“林楓!束手就擒!”這隊員低吼,手中一對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帶起腥風,直取林楓雙肩,意圖廢其行動能力,生擒活捉。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預料中的驚慌或抵抗,而是一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情緒的眸子。
林楓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斬玄刀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暗沉的刀身上流動著青色的元力光華,一股沉重如山嶽、鋒銳如天刃的恐怖刀意驟然爆發!
“斷嶽——裂石!”
沒有花哨,一刀豎劈!刀勢簡單、直接、霸道!彷彿攜帶著崩山裂石的巨力,將呼嘯的罡風都一刀兩斷,以無可阻擋之勢,迎向那雙毒刃!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艙室!狂暴的力量順著短刃傳來,那名靈元境四重的影煞隊員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崩裂,短刃幾乎脫手!他眼中露出駭然之色,這真元境小子的一刀,力量怎麼會如此恐怖?刀意竟讓他心神都為之所奪!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微滯的剎那,林楓左手並指如劍,一縷深青色、中心泛著幽藍的火焰無聲無息地彈出,速度快得只剩殘影,直射其胸口!玄冥青炎——冰焰突襲!
那隊員倉促間激發護體元力,但這冰焰蘊含著極寒與侵蝕的特性,瞬間穿透了大半護體元力,雖未直接擊中身體,但那透骨的寒意與火焰中蘊含的一絲龍煞威壓,讓他氣血一滯,動作再慢半分。
而這半分遲滯,在高手對決中,便是生死之隔!
林楓刀勢未盡,手腕一翻,斬玄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由豎劈轉為橫削,刀鋒精準地掠過對方因雙臂痠麻而露出的脖頸空檔!
“噗嗤!”
血光迸現!一顆帶著驚愕與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
電光火石之間,一名靈元境四重的影煞精銳,授首!
但危機並未解除!另一名在梭體外部製造混亂的靈元境三重影煞隊員,似乎察覺到了同伴氣息的瞬間消失,驚怒交加,竟從那破開的艙壁缺口直接撲了進來,手中一把淬毒鏈鉤帶著淒厲的嘯音,卷向林楓腰間,同時數枚冒著綠煙的毒鏢封死了林楓左右閃避的空間!
面對這前後夾擊(雖然後面那位已死)般的險境,林楓眼神依舊冷靜。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上方丹辰子大師被牽制,其他護衛難以指望,更不知道影煞是否還有後手。
他心念一動,一直待在儲物戒中待命的五行歸元傀,瞬間被放出!
“嗡!”
暗金色的魁梧身軀如同憑空出現,擋在了林楓與那名靈元境三重隊員之間!傀儡獨眼之中混沌光芒鎖定目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左臂橫擋,精準地格開了毒鉤,右臂骨刺則如同毒龍出洞,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直刺對方心口!同時,它那覆蓋著猙獰骨刺的背部,硬生生承受了那幾枚毒鏢的攢射,發出“叮叮”脆響,只在暗金色的外殼上留下幾點淺痕!
“甚麼東西?!”那隊員大驚失色,這突然出現的金屬疙瘩防禦力強得離譜,速度更是駭人!他慌忙抽身後退,鏈鉤回防。
但五行歸元傀根本不懂甚麼叫後退。它無視了鏈鉤在左臂上刮出的火花,腳下步伐詭異一滑,竟以一種遠超其體型應有的敏捷瞬間貼近,右臂骨刺去勢不變,左臂卻驟然橫掃,如同重錘般砸向對方頭顱!
那隊員亡魂大冒,拼命側身,骨刺擦著肋下劃過,帶起一溜血花,而橫掃的左臂則重重砸在他的肩頭!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那隊員慘叫著被砸飛出去,撞在艙壁上,口中噴血。
林楓豈會放過這等機會?他身形如風,緊隨傀儡之後,斬玄刀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青色刀光,在那隊員驚駭絕望的目光中,一閃而過!
又一名影煞隊員,斃命!
從破門襲擊到兩名影煞隊員伏誅,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林楓微微喘息,看著腳下屍體和旁邊屹立不動、暗金色軀殼上只有幾道淺痕的五行歸元傀,心中一定。這具傀儡的初次實戰,效果超出預期!配合融靈傀丹,其力量、速度、防禦都達到了靈元境頂級水準,更兼毫無痛感、絕對服從,簡直是完美的肉盾與殺戮機器!
他迅速收起兩具屍體上的儲物袋,彈出一縷玄冥青炎將血跡屍體焚燒乾淨。然後,他抬頭,目光穿透破損的艙壁,望向梭體上方那激烈無比、光芒亂閃的戰團。
丹辰子大師以一敵四,雖然大佔上風,將血爪等人逼得狼狽不堪,但對方憑藉鐵翼禿鷲的機動性和拼死糾纏,一時間也難以擺脫。
林楓眼神一寒。既然影煞找上門來,那就別想輕易離開!他收起五行歸元傀(方才戰鬥時間短,消耗不大),服下一枚回氣丹藥,身形一閃,從艙壁缺口掠出,竟迎著猛烈如刀的罡風,沿著梭體外部凸起的結構,向上層戰團方向疾掠而去!
手中斬玄刀,青芒吞吐,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