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尚未散盡,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沉甸甸地壓在青玄門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廣場上,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慘白絕望的臉,弟子們抱頭蹲在地上,如同風中殘燭,瑟瑟發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刀疤臉殺手(代號“血屠”)鬆開了掐著青玄真人的手,任由這位掌門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劇烈咳嗽。血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再次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名手持追蹤羅盤的殺手身上。
“血瞳,找到沒有?”血屠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殺意。
代號“血瞳”的殺手緊盯著手中那面刻畫著血色眼瞳的羅盤,羅盤的指標在剛才的混亂後一直處於一種細微卻快速的搖擺狀態,彷彿受到了某種持續的干擾,無法精準定位。
“大哥,干擾很強……目標應該就在人群中,但無法鎖定具體位置。”血瞳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焦躁,“他似乎有某種干擾追蹤的手段,或者……身上有特殊的隱匿法器。”
血屠眼神一厲:“廢物!那就用最笨的辦法!所有人,挨個搜魂!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甚麼時候!”
挨個搜魂!此言一出,連他手下的幾名殺手都微微動容。搜魂術對施術者也有不小負擔,近三百人全部搜魂,即便是他們也夠嗆。但更重要的是,這無疑會徹底逼瘋這些青玄門弟子,可能引發更劇烈的反抗,雖然可以鎮壓,但會浪費更多時間。
“大哥,全部搜魂耗時太久,恐生變故。”另一名殺手低聲道,“不如先讓青玄老兒指認可疑之人,縮小範圍。”
血屠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他再次看向癱倒在地的青玄真人,一腳踩在他的胸口:“老東西,聽到沒有?把你們宗門裡,最近一個月內新入門的、行為古怪的、或者你覺得有任何不對勁的弟子,全部指出來!錯一個,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青玄真人咳著血,老眼中滿是恐懼和掙扎。他不想背叛弟子,但在死亡的威脅和宗門的存亡面前,他的意志正在崩潰。
蹲在人群中的林楓,心臟猛地一緊。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一旦青玄真人指認,他這個“新入門”、“被劉長老破格賞識”的“木風”,必定是首要懷疑物件!
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目標就是那個追蹤羅盤!只要破壞了它,就能最大程度地拖延時間,製造變數!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五行衍天術》瘋狂推衍著破壞羅盤的可能性。那羅盤顯然是魂力與某種陰邪血氣驅動,核心在於其內部精密的符文結構和能量回路。
“強行攻擊不可能成功,只會暴露自己。”
“用藥物?身上沒有合適的……”
“干擾……持續的、針對性的能量干擾……”
他的目光再次悄然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那些仍在燃燒的火焰,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煉丹失敗產生的各種藥氣、焦糊氣上!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異想天開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需要製造一種特殊的“能量場”,一種能持續干擾魂力與血氣感知,卻又不會立刻引起殺手警覺的“煙霧彈”!
煉丹!就地取材,煉製一種低階的、但能散發混亂魂力波動和刺激性氣味的藥散!利用煉丹過程中產生的能量波動和藥氣,來掩蓋和干擾那追蹤羅盤!
這個念頭瘋狂而冒險!在八名至少是真元境高階、一名靈元境殺手的眼皮底下煉丹?無異於刀尖跳舞!
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破壞羅盤鎖定,又不立刻暴露自身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摒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手,悄然蔓延向地面。之前混亂中,有不少弟子攜帶的、用於任務的低階藥材包裹散落在地,其中正好有他需要的幾種——迷魂花(殘瓣)、刺鼻草、亂神葉,這些都是煉製失敗品或者低劣迷藥、毒煙才會用到的偏門藥材,品相低劣,氣息混雜。
他需要的東西,就在腳下這片混亂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以魂力包裹住那幾株散落的、品相極差的藥材,如同隔空取物般,極其緩慢而隱蔽地將它們“挪”到了自己蹲伏的衣袍之下。這個過程耗費心神巨大,他必須確保不引起任何元力波動。
同時,他暗中將一絲微不可察的偽·玄冥青炎的火種,壓縮到極致,藏於指尖。他不需要成丹,只需要一個快速的、不穩定的、能瞬間爆發出大量混亂藥氣和魂力干擾的“煉丹失敗”過程!
就在青玄真人顫抖著手指,即將指向幾個近期入門弟子方向(其中就包括林楓所在的區域)的千鈞一髮之際——
林楓動了!
他藏在衣袍下的雙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將那幾株低劣藥材揉碎、混合!同時,壓縮到極致的偽·玄冥青炎火種在掌心瞬間爆發!
沒有丹爐,沒有複雜的控火,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元力擠壓和火焰灼燒!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溼柴投入火堆的悶響,從他衣袍下傳出。
一股極其刺鼻、辛辣、帶著強烈迷幻和混亂魂力波動的灰黑色煙霧,猛地從他蹲伏的位置爆發開來,如同一個微型的煙霧彈!
這煙霧並不濃烈,範圍也不大,但出現得極其突兀,而且那混亂的魂力波動和刺鼻氣味,瞬間就干擾了附近所有人的感知!
“甚麼東西?!”
“毒煙?!”
蹲在林楓附近的弟子嚇得驚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向四周躲避,剛剛被壓制下去的混亂再次出現了一絲苗頭!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那名手持追蹤羅盤的血瞳!
他手中的血色羅盤,在接觸到這股蘊含著混亂魂力波動和刺激性藥氣的煙霧時,指標如同發了瘋一般瘋狂旋轉起來,表面的血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不好!我的鎖魂盤!”血瞳驚呼一聲,他能感覺到羅盤內部精密的符文結構受到了強烈的干擾,能量回路變得紊亂不堪!這突如其來的、針對性的干擾,遠超之前那種範圍性的混亂!
“在那裡!”血屠反應極快,雖然也被這突兀的煙霧驚了一下,但他立刻鎖定了煙霧的源頭——那個蹲在地上、低著頭、看似也被“嚇呆”了的灰衣弟子!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目標,但這詭異的舉動,足以讓他列為必殺物件!
“拿下他!”血屠厲喝。
距離林楓最近的兩名殺手,如同獵豹般撲出,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接抓向林楓的頭顱和肩膀!他們要生擒,問出干擾羅盤的手段!
然而,就在他們撲出的瞬間——
林楓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驚恐”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得如同萬古寒潭,深處彷彿有青幽的火焰在燃燒!
他不再隱藏!
《柳絮隨風步》全力爆發,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滑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名殺手的擒拿!同時,他雙手齊揚!
左手,數枚之前任務剩下的、普通的一階爆炎丹如同連珠炮般射向撲來的兩名殺手和……旁邊其他幾名殺手站立的位置!
右手,則是一把之前清洗藥具時順手抓的、混合了多種藥渣灰塵的粉末,猛地撒向空中,進一步製造視覺和感知干擾!
“轟轟轟!”
爆炎丹猛烈炸開,雖然威力不足以傷到真元境高階的殺手,但那瞬間爆發的火光、衝擊波和聲響,卻再次成功地製造了混亂和短暫的視線遮蔽!
“找死!”
兩名撲空的殺手大怒,元力爆發,震散火光和煙塵,卻見林楓的身影已然如同游魚般,藉著爆炸的掩護和人群的遮擋,向著廣場邊緣——煉丹房的方向急掠而去!
“他想逃向煉丹房!攔住他!”血屠眼神冰冷,親自動了!他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一隻覆蓋著濃郁血色元力的大手,如同天羅地網般,向著林楓的後背抓去!靈元境的威壓如同實質,牢牢鎖定了林楓!
感受著身後那如同洪荒巨獸般撲來的恐怖氣息和幾乎要將身體碾碎的威壓,林楓知道,生死就在這一線之間!
他猛地咬牙,不再顧及偽裝,真元境四重的修為轟然爆發!雖然依舊遠不如靈元境,但那瞬間爆發出的精純元力和遠超同階的雄渾底蘊,還是讓血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同時,林楓一直壓抑的魂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不是攻擊,而是全部灌注於雙腳和手中的動作!
他腳下步伐變幻到了極致,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硬生生在血屠那遮天蔽日的大手籠罩下,擠出了一絲縫隙,繼續衝向煉丹房!
而他的雙手,則是在這亡命奔逃的過程中,快如閃電般從懷中掏出了幾個玉瓶,看也不看,將裡面的丹藥——有他之前煉製的上等龍力丹,有普通的回元丹,甚至還有劉長老給他的那枚中等培元丹——如同不要錢般,全部向後拋灑出去!
這些丹藥在空中碰撞、碎裂,精純的藥力瞬間瀰漫開來,與空氣中原本就混亂的藥氣、煙塵混合,形成了一片更加複雜、更加難以感知的能量區域!
這並非攻擊,而是最後的、竭盡全力的干擾!用珍貴的丹藥,來為自己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線生機!
“噗!”
儘管林楓已經將身法施展到了極限,但境界的絕對差距無法彌補。血屠的血色大手邊緣,一道凝練的血色指風,如同毒蛇般擦過了他的左肩!
“咔嚓!”
肩胛骨傳來清晰的骨裂聲,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林楓悶哼一聲,藉著這股衝擊力,速度反而再增一分,如同一個破敗的沙袋,狠狠地撞開了煉丹房那並未鎖死的石門,滾了進去!
“砰!”
石門在他身後關閉。
血屠的身影出現在石門外,看著緊閉的石門,臉上露出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他並未立刻追擊,在他眼中,林楓已是甕中之鱉。
“垂死掙扎。”他冷哼一聲,抬手一拳轟出!
磅礴的血色元力化作一個巨大的拳印,狠狠砸在石門之上!
“轟隆!”
整個石屋劇烈震動,石門連同周圍的牆壁,在這一拳之下,如同紙糊般轟然炸裂,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煉丹房內部的景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就在石門破碎,煙塵尚未散盡的剎那——
一道熾熱、狂暴、帶著一絲龍吟般嘶鳴的青幽火柱,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猛地從破碎的丹室內噴湧而出,直衝剛剛收拳、距離最近的血屠!
這火焰,並非普通的丹火,而是林楓在撞入丹室的瞬間,不顧一切地將體內絕大部分元力與魂力,連同偽·玄冥青炎的本源火氣,盡數灌注到了劉長老那尊尚未完全冷卻的丹爐之中,並將其內殘餘的、性質狂暴的失敗藥力一同引爆所形成的——偽·丹火爆!
這是丹師在絕境中與敵偕亡的禁忌手段!雖然遠不如真正的丹爆術,但其瞬間爆發的威力,也足以威脅到靈元境修士!
血屠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對方還有如此決絕的反擊!他倉促間雙臂交叉,濃郁的血色元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轟——!!!”
青幽火柱狠狠撞在血色盾牌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將丹室內的藥架、器具盡數摧毀,連帶著外面的廣場都捲起一陣狂風!
火光與血光交織,映照出血屠那略顯狼狽的身影,他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逼得後退了半步,手臂上的衣袖被燒焦了一片,氣血一陣翻騰!
而丹室內,已是狼藉一片,中央那個丹爐徹底炸裂,碎片四射,地面一片焦黑。
至於林楓的身影……
消失了?
煙塵緩緩散去,血屠和幾名衝上來的殺手死死盯著丹室內部。除了爆炸的殘骸和焦痕,空無一人。
“搜!他一定還在裡面!或者有密道!”血屠臉色鐵青,感覺自己被耍了。他親自踏入一片狼藉的丹室,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探查著每一寸角落。
而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丹室角落,那一堆剛剛被林楓引爆丹爐時,刻意用火焰和碎片掩蓋住的、平時用來傾倒廢藥渣和清洗汙水的……暗渠入口。
一股混合著各種廢藥、焦糊和汙水的、令人作嘔的刺鼻氣息,正從那被碎石半掩的入口處,隱隱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