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同志,陳岩石陳老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略顯焦急的沙瑞金,高育良心裡暗暗高興。
自從空降到漢東以來,沙瑞金一直都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彷彿漢東就要成為他的地盤一樣。
但是高育良就很不甘心,這些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啊!
現在不只是連省委書記做不了,連省長的位置都丟了。
高育良不用想也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沙瑞金的事情,不然怎麼可能接連兩次推薦都沒有透過?
上面不考慮趙立春的推薦,竟然連漢東省委的集體推薦都忽視了,這正常嗎?
可現在看來,上面信任和看重的這個沙瑞金,也沒有那麼厲害嘛,還不是被弄得手忙腳亂的?
高育良心念轉動之間,立即就想好了推脫之詞。
“沙書記,陳老的事情我已經瞭解過了。對方的材料和證據比較充足,當年的事情,很可能是下錯指示了。”
沙瑞金臉色一沉,怎麼還發生了這種事情?
要知道他在第一次常委會上,就把陳岩石推出去當了個榜樣,牌子都豎起來了。
現在自己親手豎起來的招牌要倒了,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
“育良同志,這個事情你們打算怎麼辦?”
“沙書記,不是我們要怎麼辦,而是對方不依不饒,已經準備起訴陳老了!”
“甚麼?還有這樣的事情?”沙瑞金更是慌了。
高育良卻微笑著說:“不過沙書記您別擔心,他這個事情不算是刑事案件,是有追訴期的。如果都過去二十多年了,即便他們證據確鑿,也是沒有用的。”
沙瑞金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有個好訊息了!
但是高育良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有個問題值得注意,雖然沒有辦法追訴陳老下錯指令的責任,但對方如果不依不饒,繼續上告,或者是擴大輿論影響,終究還是會有影響的。”
沙瑞金問道:“育良同志,這個事情就不能好好解決嗎?對方的訴求是甚麼?”
“對方沒有經濟上的訴求,也沒有說要賠償,就是想要個公道。”
“公道?”
“是的,我猜想可能是要陳老親自道歉吧?”
“……”
沙瑞金鬱悶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勇氣直接干預。
現在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再用權力壓下去,自己的後面就有更多把柄授予他人了。
所以他強忍著心煩,開始想辦法轉移話題,說到其他事情上。
“育良同志,關於陳老的事情,是你們政法系統的工作,老幹部局也是你這個副書記分管的,後續就由你來辦吧!”
“不過最近有些腐敗案件上,我認為政法系統的工作還是要加強的。”
高育良問道:“沙書記認為我們哪裡沒有做到位?又是哪裡需要加強呢?”
沙瑞金咳咳兩聲說道:“公檢法三家,最近省公安廳在協調各地警力,全面推動掃黑除惡專項行動,這個事情本來也是好的。但是在經偵方面呢?網路資訊和治安、刑偵等方面呢?”
“沙書記有甚麼提議嗎?”高育良仍然有些平靜,一點摻和的意思都沒有。
“嗯,最近這段時間,在推動反腐工作的過程中,我們發現有些經濟犯罪很猖狂,腐敗分子貪腐得來的資金也有各種方式轉移出去,這一點需要經偵總隊下大力氣啊!”
“沙書記說得對,回頭我就協調省公安廳,讓他們把這個事情抓起來。”
沙瑞金說道:“另外就是最近幾天的事情,有那麼多謠言、傳聞和各種未經證實的事情在網路上瘋傳,我們省廳不是有網監大隊嗎?為甚麼沒有看到他們的工作?”
高育良解釋道:“沙書記,我們的網監大隊剛成立幾年,對於網路上某些新聞的監控,確實還做得不到位。這不是他們懈怠了,而是從國家層面到基層的市局,暫時還沒有完善的制度。甚麼樣的新聞該管控,甚麼樣的新聞屬於謠言,都需要更深入具體的研究,制定規章制度,這樣下面的人才好執行!”
“那你們有研究過嗎?目前到甚麼地步了?”
“我們省裡和上級相關部門都有研究過,目前還在人大和政協方面商討,但是應該快了。聽說網信辦已經準備出臺新規定了,後面應該就有章可循了。”
沙瑞金沉吟片刻,吩咐道:“育良同志,現在我們已經看到網路謠言的危害了,省裡就要相應地出臺一些要求和條例,哪怕是加強指導、及時關注和指示,也能夠撇除這些影響吧?”
“沙書記明見,這個確實是應該的。這樣吧,回頭我就和省廳商量一下,儘快拿定主意,不要再讓這樣的事情重演了。”
高育良沒有和沙瑞金硬頂,而是選擇了順勢而為,先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
沙瑞金也沒有在意,這些事情只能慢慢來。
除非能夠馬上拿下黃海峰這個廳長,不然想要馬上掌控省公安廳就難了。
可是前段時間調查趙家的時候,他們竟然拿黃海峰沒有辦法!
他上位的時間太短,基本都是在汪大維成為趙瑞龍的心腹小弟之後。
而在這之後,趙瑞龍的那些違法犯罪行為就基本沒有了。
即便是有一些以權謀私的地方,汪大維也帶著大家想出了各種鑽空子的辦法,或者是規避了倒查的風險。
黃海峰也是個謹慎小心的,早就清除了很多尾巴,導致沙家幫反覆查了幾次,都沒有找到他的違法違紀事實。
否則在趙家敗退的時候,哪裡還能容許他繼續當這個廳長?
不過也沒甚麼,等忙完這一段,就該輪到黃海峰了!
現在的關鍵是把高育良和漢大幫拉上船,接下來面對能源、地產方面的貪腐問題,必須要有足夠的合力!
“育良同志,省裡的反腐工作是接下來的重點,你這個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務必要行動起來,配合好省委的行動,也要給下面的執法人員足夠的支援。”
高育良爽快地應道:“沒問題啊!協助您的工作是我的本職,政法工作更是發展的基石,這點輕重我還是能把握的。”
“好,那我們可要通力合作了!”
沙瑞金沒有想到高育良會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仔細看看對方的神態,好像也沒有甚麼異常。
難道對方是真心地要加入反腐工作?
不管怎麼說,他的目的是達到了。
接下來漢大幫的力量如果能配合起來,事情就好辦了!
但是離開沙瑞金的辦公室後,高育良也是笑出來了。
沙瑞金想要利用漢大幫,他又何曾不想利用這一次的反腐行動呢?
漢大幫和這些人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有漢大幫在公檢法方面的幫忙和默許,這些人想要做些以權謀私的事情,那也是很難的!
如今沙家幫要對付這些人,漢大幫就可以引為己用,說不定還可以適當壯大自己的力量呢!
更重要的是接下來推薦許前進上來的事情,把握就更大了!
不過這個事情不能太主動,還是等能源、地產方面的人被沙家幫逼迫之後,主動過來協商,那才能佔據更多的主導權。
這個事情根本不需要高育良怎麼推動!
隨著趙家勢力瓦解了大半,趙家的核心撤出漢東,沙家幫找不到敵人,就只能面對已經暴露出來的能源、地產等方面的腐敗問題。
現在繼續裝作看不見是不可能的,反而要加快行動,不能再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去遮掩,未來的工作就更難了。
接下來的十天半個月裡,沙家幫的進攻就開始了。
本來之前就已經拿到一些線索和證據了,現在重新撿起來也不難。
何況趙立春也不是吃乾飯的,哪裡會不知道自家被點炮的事情就是那些人乾的?
既然他們做了初一,自己也能做十五!
於是隨著沙家幫的進攻,趙立春也安排人在後麵點火。
一時間,漢東各地好像到處都有事情,官場上一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孫連城就沒有時間陪他們玩了!
隨著高考到來,他需要抽點時間去陪大兒子,給他打氣鼓勁兒。
雖然這個兒子對自己是有點意見,但是他媽柳淼淼都沒有說過孫連城的壞話,他也還能接受得了這個親爹。
何況還是個省委大領導的秦爹,他也是倍兒有面子的!
但直到孫連城忙著陪兒子高考,甚至已經到高考結束了,沙家幫和能源、地產方面的鬥法還沒有分出勝負。
這些人都是地頭蛇,各方面的關係太硬了。
哪怕是沙家幫打著省委的旗號,下面也有的是辦法拖延、推諉、遮掩……
甚至是主動毀滅證人證據!
比如在這個期間裡,京州中福集團的鬥爭就基本結束了!
前後幾個月的時間,新任的京州中福集團董事長兼黨組書記齊本安,在經歷了重重波折之後,還是把他師姐石紅杏給逼死了!
棚戶區的那幾個億是提前補上了,但是其他方面的窟窿就越來越凸顯了。
林滿江指示的那些事情,侵佔和挪用國有資產,和長明集團勾結等事情都逐漸暴露了。
孫連城當初在林城揭露了長明集團的那些破事兒,省公安廳已經抓了幾個替死鬼,但是傅長明仍然沒有脫離嫌疑。
而隨著京州中福集團的問題暴露,他們和傅長明的事情也水落石出。
就在高考的第一天,傅長明已經被批捕了!
他不過是個民營企業的老闆,哪怕是資產過千億,在反腐大勢面前,也只是個小角色罷了!
京州中福集團的問題暴露,林滿江也被上面盯上了,但還沒有馬上抓捕。
他畢竟是副部級的央國企一把手,可不是那麼好動的!
京州中福和長明集團在能源問題上的暴露,也導致了漢東能源腐敗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作為央國企,京州中福集團所控制的能源供應,佔據了漢東百分之十五以上的比例!
再加上長明集團等幾家能源公司被調查,漢東百分之二十多的能源供應差點就出了問題。
好在孫連城不是吃乾飯的,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些,所以提前做好了儲備工作。
在京州中福集團和長明集團等公司暴露且動盪期間,又出面協調了其他方面,增加能源供應,儘快恢復中福集團的生產和供給。
種種措施之下,雖然漢東差點亂成了一鍋粥,但是基礎的能源、電力供應不是問題。
甚至因為經濟混亂,能源需求略微下降了一些。
孫連城真正無力改變的在於地產方面!
沙家幫的進攻是真的破釜沉舟了,甚至有點不顧後果。
漢東的經濟雖然有所調整,但是地方上的財政仍然嚴重依賴土地出讓金。
如今被沙家幫這麼一搞,那些地產公司們人心惶惶,拿地的意願就少了。
雖然大公司們都不怕,但整體上的招拍掛情況卻不容樂觀,彙總上來的數額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孫連城的小弟們又不做這些拿地建房的生意,李成才他們頂多是拿來建設商業大廈和商業中心,但也要不了幾塊地。
在這樣的情況下,孫連城自然是沒有辦法拉動起來的。
好在他也沒有真的想擴大地產行業的比重,所以也沒有太執著。
趁著這個機會就好好清理,從省裡到下面,都認真地整頓了一遍,加強自己的權威。
至於會不會影響經濟發展,那就讓沙瑞金和江援朝頭疼去吧!
孫連城還以為這場風波就這麼慢慢拉扯下去,至少還得幾個月才能見分曉。
可是他也低估了某些人絕望之下的喪心病狂。
就在大兒子高考過後,他給安排了一個假期旅遊,讓他帶著爺爺奶奶出去走走。
結果他們剛出去沒幾天,孫連城還在辦公室處理工作時,秘書上官垣忽然急匆匆地走進來。
“孫省長,不好了,出事了,又出事了!”
孫連城下意識地想到了父母和大兒子,震驚得站了起來。
“我父母和兒子出甚麼事了?”
“啊?不是,我沒有說他們,是別人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