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區幽幽的燈光之下,孫連城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認真地看著一些資料。
這是剛剛從大漂亮國那邊,透過私下的渠道,千辛萬苦才傳回來的那些丁義珍“供狀”!
原版的資料是英文記錄的,蕭邦華和張保羅等人還特地幫忙翻譯出了一份中文版的。
可能他們以為孫連城回國多年,已經把英文能力給忘了吧?
不過孫連城沒有說甚麼,有更方便觀看的中文版當然更好了。
為了防止出錯,他還對照地看了一部分,然後才專心地看下去。
根據丁義珍的“交代”,和他那些貪腐行為有關係的人,不只是在京州這邊,還包括了國土資源廳、住建廳、省發改委以及林城市、呂州市、臨港市、同州市、松州市……
丁義珍可不是一個副市長那麼簡單!
他是正廳級的副市長兼京州市GDP最高的那個區的區委書記!
本來是應該要進入市委常委序列的,前任的光明區區委書記就是市委常委!
但是李達康也不傻,為了讓他做護城河,愣是壓著沒有把他推薦上常委。
藉口說是常委沒有位置了……
不過想想也知道,一個副市長出事,和一個市委常委出事,性質也是有區別的!
丁義珍吐槽說,李達康曾經私下許諾過,只要光明峰專案成了,藉著這個機會,就會向省委推薦他入常……
他就非常不屑於這樣空洞的畫餅,所以趁著主持光明峰專案的機會,當然是要上下其手了!
當然了,丁義珍可不是隻在這個專案裡伸手。
在這之前,他和蔡成功合夥搞的煤礦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正是因為經驗太豐富了,所以他在主持光明峰專案的過程中才貪得那麼遊刃有餘。
孫連城能看到的,基本都是小弟們用各種方法審出來的東西。
這裡幾乎記錄了丁義珍所能夠想起的全部違法違紀事實了!
貪腐只是其中一點,他還賣過推薦名額、勒索企業、違規審批、違反程式擅自拍板決策……
最常見的還有濫用職權,為自己的親友、為那些送錢的企業,在專案審批、土地轉讓、工程招標等事情暗箱操作。
另外那些出入山水莊園、去外面瀟灑等生活作風方面的事情都還沒有算呢!
孫連城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了一遍過去,但重點還是那些縣處級以上的人!
特別是正處級的區縣級一二把手、處在關鍵位置上的廳局級,還有一些已經退居二線、退休的正廳級,甚至是副部級……
他一邊要琢磨著這些人的立場和情況,一邊要想著怎麼利用這個事情!
一直看了好久,直到他都想得差不多了,小弟蕭邦華才算是應酬回來了。
“老大,看完了?”
“嗯,都看完了!”說完又把平板電腦交給他,自己家最好不要放這種東西。
雖然不會有人敢隨意上門搜查,但終究不如小弟們更自由。
他現在是省委常委,隨便動一動就能吸引各方的目光,但凡有一點能引起別人注意的東西都不要留在身邊。
要不是整個別墅區基本都被小弟們買下來了,他想要清靜點也不容易。
蕭邦華接過去後,隨口問道:“老大,你這邊有甚麼想法了嗎?”
孫連城反問道:“丁義珍現在是甚麼情況?沒有缺胳膊少腿吧?”
“不至於!聽說只是用了點刑,他就迫不及待地招了。畢竟是養尊處優慣了,哪裡能經得住他們的那些黑手?”
孫連城點了點頭。
負責此事的是那個在大漂亮國混社會、還兼職賣違禁品的黑哥小弟,他可不會像紀委調查那樣維持組織紀律和體面。
人家本來就是黑的,還想讓人家客客氣氣地請你配合嗎?
丁義珍估計是吃了不少苦頭,但就無傷大雅了!
孫連城又想了一會兒,才吩咐道:“丁義珍和那個李玉鱟就不必留在手裡了,回頭陸續把他們放了吧!”
“放了?”蕭邦華有些不解,“老大,就這麼隨便放了?還是有甚麼計劃?”
孫連城看著夜幕下的京州,幽幽地說道:“沒有甚麼計劃!以前我還想著,萬一沙家幫無能,死活搞不定趙家,那我就用丁義珍他們作為武器,作為開啟突破口的關鍵。可現在人家沙家幫已經在部署圍剿趙家的行動了!”
蕭邦華有些好奇地問:“老大,省委真的要動手了?”
“八九不離十了!所以這段時間你們要小心點,省委、巡視組和各方的人都看著,我實在不好出手!”
“明白,我們都是守法好公民,還能有甚麼事兒呢?不過是不是太便宜丁義珍他們了?”
“呵呵,他們的錢都差不多被榨出來了,就算是沒有被引渡回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去刷盤子,甚至可能會流落街頭,直到最後被一波流斬殺帶走……對於曾經的丁副市長來說,可能還不如回來坐牢呢!”
孫連城其實是有點失望的!
準備好的牌好像沒有甚麼用,丁義珍對於現在的沙家幫就是錦上添花,用處不大!
既然這樣,他為甚麼非要幫沙瑞金他們?
這個關鍵的時候,還是儘量不要插手進去,讓他們幾方鬥去吧!
主意已定,孫連城就果斷地在旁邊看戲了!
恰好省政府的工作也很多,他沒有摻和進去也沒有人在意。
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置身事外的!
隨著沙家幫的出擊越來越精準,套在趙家頭上的絞索越來越緊了。
趙瑞龍剛回到京州沒幾天,就發現形勢突然變得他有些不認識了。
原來和他們合作的那些人,不是急著和他們撇清關係,就是已經被抓了。
短短的幾天時間裡,他們趙家花費了那麼多年經營起來的勢力已經有土崩瓦解的趨勢了!
而汪大維帶來的蝴蝶效應又來了!
因為這些年他們已經不怎麼使用那些抓把柄、脅迫和裹挾別人的套路,導致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那些人劃清界限就容易多了!
就比如高育良……
趙瑞龍氣沖沖地跑到省委三號院的家裡質問高育良,結果人家全程風輕雲淡的。
“高書記,你還是不是咱們漢東的政法委書記了?”
“瑞龍啊,老書記那邊是不是聽到甚麼風聲了?我沒有聽說上面要免去我這個政法委書記啊!”
“高書記,你別糊弄我!你們省廳的人都無視紀律,抓起我們這些守法經營的商人了,我就是想問一問,漢東還有沒有王法了?”
“省廳?那不是你黃哥的地盤嗎?發生了甚麼事情?”
趙瑞龍咬牙切齒地說:“黃海峰不是被你和沙瑞金給發配到巖臺市負責那個甚麼涉黑大案了嗎?高書記,你別說你不知道啊?”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這個案子還是孫連城副省長髮現的線索,後來是省廳負責的查吧?對於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沙書記和省委高度重視,責成黃海峰同志和省廳親自調查,一定要徹查到底,給漢東人民一個交代!”
“高書記,你別給我打官腔!現在沙瑞金的刀已經對準我們了,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高育良仍然是靠在沙發上,淡淡地說道:“瑞龍啊,沙書記和省委只是在執行上面的反腐鬥爭方針,不是在針對某個人!我作為省委副書記,當然要理解並支援組織的決定!”
“不是,哪兒來那麼多腐敗分子啊?說白了,不都是你們內鬥嗎?”
高育良對此不知道是甚麼態度,但他嘴上卻說道:“反腐的事情是省委既定的方針,聽說之前沙書記還特地召集紀委、檢察系統和趙東來等人,一起開了個小會。”
趙瑞龍追問道:“高書記,是不是還有你那個學生侯亮平?哦,對了,還有一個叫陳海的,就屬他們最積極!”
“瑞龍啊,侯亮平是沙書記親自從最高檢要過來的,陳海因為他父親的事情……呵呵,反正現在他們基本不登我的門,我這個老師也是過去式了!”
趙瑞龍看他這麼推諉扯皮,就是不接招,也不給個準話,頓時就急了!
“高書記,您說當年在呂州那邊,要不是我家老爺子把李達康調走了,您這上常委的事情……”
高育良也是怒了,坐直了身子,冷聲說道:“漢東省委的人事安排,輪得到你說三道四?你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免得給老書記添麻煩!”
“我……”
趙瑞龍在高育良這裡鎩羽而歸,人家確實沒有甚麼把柄了。
至於之前的一些事情,他自己都想辦法抹除乾淨了,還能指望漢大幫這個政法系統的老大會忽略嗎?
拿捏不住高育良,其他人那邊也很難說了!
呂州市委書記劉雙河倒是表示可以說幾句話,但他也不敢插手太多。
現在省裡的形勢大家也看到了,大難臨頭,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其他人那邊的不確定性也很大!
哪怕是口頭上答應了要共進退,最後也難保人家不會先跪了,或者想辦法撇清了!
趙瑞龍活動了好幾天,最後收穫寥寥,反倒是感覺繩索勒得越來越緊了。
期間也免不得要大罵汪大維是狗雜種!
要不是他把趙家的風格帶歪了,何至於在這種關鍵時候掌握不了局勢?
甚至他還要責怪老爺子趙立春,這也是個老糊塗,當年怎麼聽信了那個傢伙的讒言呢?
看起來他們家是守法誠信了,可人家拿著鋼刀的時候,道德有個屁用啊?
趙瑞龍再次問候了汪大維的十八代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