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鬼呢！”
侯亮平啪的一下，把一份報告扔在桌子上。
陳海拿過來一看，也是忍不住搖頭了。
“心臟病突發，最後因為搶救不及時，變成了植物人？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但不會那麼巧吧？”
侯亮平冷哼了一聲道：“巧甚麼？我看肯定還有內幕！可惜是省廳負責偵查……”
“哎哎哎！”陳海打斷了他，“猴子，你別瞎咧咧啊！人家省廳是專業的，刑偵總隊更是聚集了全省的精兵強將，在這些方面的調查水平上，難道還能比我們差了？”
侯亮平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地圖炮有點大了，確實不能打翻所有人，不然樹敵就很多了。
但是根據資料來看，這個黃海峰可是和趙家關係匪淺。
而劉新建又是趙立春的秘書出身，現在還疑似被人滅口了，他當然是第一時間信不過黃海峰了！
不過陳海提醒得也對，他要是敢大聲嚷嚷，估計明天省廳就會聽說了，到時候免不了要結下大仇了。
“好好好，我不說行了吧？不過陳海，你就沒有懷疑這中間有人故意遮掩的可能嗎？”
“有可能，但不能亂說，還是等他們的調查報告吧！”
侯亮平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行吧，那他們查他們的，我們繼續查我們的。松州那邊，目前有甚麼進展了嗎？”
陳海非常嚴肅地說道：“猴子，我們初步核實了一遍，基本可以確定，那些舉報資訊很可能是真的，連線索都找到了！”
侯亮平眼睛裡冒出了精光，探過身子來問道：“這麼說，可以立案調查了？”
“不不不！猴子，伍國治好歹也是正廳級的市委書記，地方上的一把手，你可不能亂來啊！怎麼也要先向季檢察長和省委彙報，請示一下領導們的意見吧？”
侯亮平心下有些不悅，但是隨即又想到了之前被孫連城坑得受處分的事情，頓時就把蠢蠢欲動的心思收回去了。
“知道了，我稍後就去找老季說說。不過陳海啊，你說我們是不是可以迂迴一下，從這裡開始入手呢？”
陳海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疑惑問道：“你是想從他身邊的這個市委辦公室主任入手？此人的級別確實是可以直接調查的，但是這樣一來，會不會有打草驚蛇的可能？”
侯亮平說道：“不是打草驚蛇，是引蛇出洞！這裡不是提到，這個辦公室主任曾經出面協調，並且壓制了那些違法犯罪的事實嗎？肯定還包括了貪汙腐敗的事情，我們正好就著這個契機下手！”
“也好，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但是無論如何，在正式調查之前，你還是要先去向季檢彙報，別等事到臨頭了再去說，到時候就被動了！”
“是是是，謹遵陳大局長的命令……”
季昌明聽到侯亮平的彙報和請示後，頓時就頭疼了！
漢東省最近這段時間抓的腐敗分子，恐怕比前面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
而且級別越來越高，規模越來越大，牽涉到的範圍越來越廣。
再這麼下去，可能在自己退休之前，還能看到一兩個高階幹部落網……
可這不是他季昌明這個老滑頭想看到的啊！
抓人不是甚麼問題，但是那太得罪人了，這不符合他的理念，也不是他的處事風格。
前面剛剛有一個正廳級的劉新建出事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正廳級的市委書記，接下來是不是要把松州市翻個底朝天啊？
當然了，如果這個事情是省紀委那邊乾的，或者是省委下達的指令，他們去執行任務就算了。
可現在竟然是反貪局想這麼幹的，那別人會不會以為是他這個檢察長指使的？
季昌明一下子就想到了松州市委書記伍國治的那些人脈網路，其中還包括了政協那邊的一個副部級……
我滴天吶，這是要老命了！
季昌明醞釀了一番，苦口婆心地對侯亮平說道：“亮平啊，我們辦案呢，既要講究公平正義，也要考慮政治影響，要注重大局……”
“老季，現在的大局就是省委沙書記的指示，要清除這些腐敗分子！特別是伍國治這樣的，還有包庇犯罪和重大貪腐、濫用職權等問題的，我們不查他，難道還要看他繼續逍遙法外嗎？”
季昌明被噎得不輕，只能進一步說道：“亮平，我不是反對你們查，但是也要講究方式方法，講究時機吧？現在省裡的目光在看著劉新建的事情，在想著恢復和發展經濟，松州那邊更是艱難，你要是還把人家一把手查了，那今年還過不過了？”
侯亮平猶豫了一下，但馬上就繼續堅持了。
“老季，我們是檢察院，是反貪局，不是政府部門！我們如果甚麼都為他們考慮了，那還要他們那麼多領導幹部做甚麼？”
季昌明直白地問道：“亮平，你不會是想報復孫連城孫副省長吧？”
“呵呵，不會，我怎麼可能像他那樣小心眼兒呢？”
可惜侯亮平的演技不太及格，季昌明當即就看出問題了。
“哼，你當我這些年都是吃白飯的嗎？就你這點小心思，我還能猜不到？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孫連城只是副省長，而新省長很快就要上任了，你就打算給他這樣的見面禮？”
“可是……”
季昌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這個事情就先別說了！查是肯定要查的，但不是現在。你們可以先做一些外圍的調查，甚麼時候正式立案，等我和省委彙報之後再說！”
侯亮平忍不住脫口而出：“老季，你這也太膽小了吧？”
“嘭！”
季昌明直接拍桌子了，冷聲說道：“你膽子大？那你直接去找沙書記彙報啊！他要是有甚麼指示，我就不反對了，你去啊！”
“……”
季昌明本來只是說了一句氣話，沒有想到侯亮平這邊竟然也憋了一股氣。
最近不只是季昌明感到疲憊，侯亮平也覺得自己諸事不順。
想要抓人，關鍵的人物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想要查案，怎麼都沒有能夠查到核心問題。
他當初調任漢東的時候，曾經也是雄心壯志，想要回來幹一番大事業，狠狠地抓一批腐敗分子的！
可是現在呢？
功勞還沒有立下來，反而先吃了一個處分！
老婆鍾小艾和孃家反貪總局那邊倒是想要幫忙消除影響，可是也沒有那麼容易！
如今又是被季昌明這麼“打壓”，他就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想來想去，他就決定去找沙瑞金幫忙站臺！
反正沙瑞金髮出的訊號是非常明確的，就是要在漢東反腐，整頓作風和紀律。
而現在一位市委書記都可能出問題了，他難道不該支援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