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接到電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奇怪。
現在漢東的省長空缺，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經常插手省政府的工作。
有時候除了要向主持政府工作的秦常務彙報，還要向沙瑞金請示意見。
他一開始還以為沙瑞金是為了工作而打過來的，因為對方開口就是詢問了光明峰專案的事情。
孫連城只能簡單地彙報了一下，然後就問他那邊有甚麼指示？
沙瑞金沉吟了一番，才對孫連城問道：“連城同志，按你這麼說，光明峰專案還有將近一半的土地在閒置了？”
“是這樣的，沙書記，光明峰專案之前有過招標，大部分的土地都被賣出去了，土地出讓金和手續都辦好了。現在人家是撤資了，但產權仍然在企業那邊。按照規定，我們不可能直接回收土地，還需要漫長的扯皮，直到最後界定了土地的問題，再按照程式回收土地重新利用！”
沙瑞金問道：“這樣一來豈不是遙遙無期？光明峰專案還能重新啟動嗎？”
“應該沒問題吧？不過沙書記，現在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是因為前段時間抓捕的貪腐官員，進而牽連到了他們。有些人還在配合調查的過程中，雖然不至於要把他們判刑，但人心惶惶是不可避免的，短時間就不要想著他們能同意了！”
“所以只能慢慢來了？你們打算用多長時間梳理清楚？”
孫連城說道：“至少半年吧？我打算放寬一點，讓指揮部到年底的時候清理一遍，爭取明年初全面恢復投資建設！”
沙瑞金脫口而出道：“太慢了，京州的發展等不起啊！經濟要發展，人民要工作，拖太久了可不行！”
“沙書記，這種事情急不得！爛尾工程歷來是最麻煩的，現在有一半能夠重新恢復建設已經不錯了！”
“連城同志，就不能加快一點嗎？”
“不能！”孫連城堅定地回絕了，“沙書記，現在政府的工作越來越需要程式正確和留痕清晰，由省政府負責梳理，本來已經是減輕了阻力，按照程式走下去就可以了，沒必要給基層的工作人員增加負擔。”
話說到這個份上，沙瑞金也知道不能繼續逼迫孫連城了。
一個省委常委硬頂著不幹，而且還有理有據，那麼他這個省委書記也沒轍！
於是他就轉移了話題問道：“連城同志，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思路，那省委就不多幹涉了。不過時間那麼充足，一定要把各種問題都清理一遍，千萬不能留下甚麼尾巴！”
“好的，沙書記，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嗯，那我拭目以待了！哎，對了，我記得當初我剛上任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上訪的工廠，他們好像是在光明峰專案裡吧？後續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孫連城聽到這句問話，立即就感覺到是陳岩石去找沙瑞金告狀了。
不然怎麼前面剛懟了陳岩石，後腳就來問了？
沙瑞金每天的工作那麼多，以前也沒見他問過這個事情？
不過孫連城也懶得理會了，直接把問題推給了京州市方面。
“沙書記，您問的是那個大風廠的事情嗎？”
“對，好像就是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哎喲，很對不住了，沙書記，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不清楚？”沙瑞金的口吻都帶著幾分冷冽，“連城同志，你是分管工業企業的副省長，現在又接管了光明峰專案，怎麼會對這個大風廠不清楚呢？”
孫連城解釋道：“沙書記，不是我偷懶不辦事，主要是這個事情不在我們光明峰專案的範圍之內啊！大風廠拆遷之後，後續的安置工作屬於京州市政府和光明區的工作內容，李達康同志早就把他們劃出了光明峰專案，我們省政府接收到的資料裡就是這樣的！”
沙瑞金呵呵兩聲，顯然是很不滿。
就是不知道這個不滿是針對李達康，還是針對孫連城了。
“連城同志，群眾的事情無小事，你作為副省長，不應該只是眼裡只有大工程大專案！大風廠的事情在你這裡可能只是個小事，可是在工人們那裡，就是事關他們養家餬口的大事了！”
孫連城只能暗中鄙視了他一番，這個沙瑞金還真是霸道啊！
和你養父相關的就是大事，其他事情就不是了？
光明峰專案停滯，有多少工程建築方面的打工人都沒有工作了？
只有他們大風廠的工人是人，只有他們需要工作、需要吃飯嗎？
孫連城現在是副省長，不是下面的區長、市長，哪裡有時間關心到那麼具體的事情？
你沙瑞金要是沒有陳岩石來告狀，還能想起這個事情嗎？
不過這個時候不能硬頂，新省長還沒有就位，他還需要忍一忍！
“沙書記這話深刻啊！群眾的事情確實沒有小事，之前在光明峰專案的指揮部還見到了陳岩石老同志，帶著大風廠的工人去找專案指揮部的具體負責人。不過他們的要求著實讓下面的人為難了……”
沙瑞金突然感覺有些不妙，難道陳岩石還有甚麼話沒有說？
“連城同志，他們的要求很高嗎？我怎麼聽說他們只是想重建一個大風廠，沒有要政府幫扶甚麼吧？”
孫連城又心生一計，敷衍著說道：“其實也沒甚麼，就是他們非要留在光明區重建工廠，但是光明區的土地早就被丁義珍那個腐敗分子賣完了，現在他們根本找不到一塊工業用地，雙方因此僵住了！”
“就因為這個嗎？”沙瑞金更是不滿了。
重建一個工廠的事情，就這個都不能搞定？那下面的人都是幹甚麼吃的？
“確實是這樣的，下面的人也很難做啊！多餘的工業用地沒了，商業用地也都賣光了，一時半會兒想要協調出一塊工業用地哪裡有那麼容易？就好比光明峰專案這裡，所有土地都是經過省裡審批的，整體規劃、專項使用，可不能隨便更改啊！”
沙瑞金沉默了！
他本來還想說要孫連城去搞一塊地出來，結果孫連城提前就堵死了這個口子！
孫連城又說道：“京州的趙忠同志和光明區的沈元驊同志早就和他們商量過了，要協調其他區縣的地方給他們，可他們非要留在光明區……這個事情確實不好辦啊！”
沙瑞金被堵得有些氣悶，沉聲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要儘快解決的！都拖了幾個月了，這個效率著實是太低了，有待提高啊！”
“好的，沙書記，那我轉達一下您的指示，讓京州方面儘快辦理？”
“……”
掛掉電話後，孫連城多少有點期待了！
最好沙瑞金能夠像他記憶裡那樣霸氣，撕法院封條、強壓著下面給批了地……
現在雖然沒有封條給他撕，但是他如果讓京州這邊做了甚麼違規的事情……
呵呵，那就有意思了啊！
董明遠就明顯是後臺非常硬的人，新省長估計也不差，到時候省裡還不知道怎麼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