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大風廠已經資不抵債了！我們透過各種關係瞭解到，大風廠不只是在其他小銀行有抵押貸款，還去找了那些高利貸……一家普通的服裝廠，盈利能力堪憂，為甚麼還要貸那麼多款？這是不正常的，按照規定流程，我們也必須要發出預警，及時收回貸款！”
調查組的人不由得沉思起來，這樣的說法確實是說得過去的。
歐陽菁繼續說道：“我們是基於各方面的考量和判斷，最後決定不再繼續貸款給大風廠，是為了維護銀行的資產安全，免得出現壞賬。其他幾家小銀行就明顯沒有做到，最近他們剛剛和大風廠打了官司，但是錢估計收不回來了，這就說明了我們當時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
調查組問道：“可是在整個事情裡，正是由於你們銀行斷貸，導致了大風廠的資金鍊斷裂，最後引發了一系列的問題，這你沒法否認吧？”
歐陽菁嗤笑起來：“這和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銀行只是負責放貸和收款，甚麼時候需要為他們的經營負責了？幾位同志，現在都是市場經濟了，企業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我們銀行沒有這個兜底的義務！”
調查組的人雖然能夠同意這個觀點，但還是要繼續問下去。
“那麼針對你的貪汙受賄嫌疑，你還是堅持原來的說法嗎？”
歐陽菁堅定地說道：“沒錯，這本來就是事實啊！我是拿了錢，但那個蔡成功說的兩百萬，我就是拿了一部分而已，其他的都是大家一起分了！要說貪汙受賄，你們總不能只抓我一個人吧？其他銀行哪個不是這樣乾的？憑甚麼就說我一個人有問題？有本事你們去把他們都一起抓了，那我就認罪認罰！否則我是堅決不服的，哪怕上告到最高階，我也不服！”
調查組更是為難了，他們臨來的時候，確實得到了授意，對這部分不能深入調查，交給他們系統內部去處理。
面對著歐陽菁這副滾刀肉的態度，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其實早在當初策劃拿下大風廠那塊地的時候，汪大維就幫忙完善了計劃。
在銀行斷貸的關節上，不能太刻意，必須要歐陽菁以分管信貸的副行長身份，以業務需要為由，去全面核實眾多貸款企業的經營和負債情況。
最後以正式的工作流程，完成了對大風廠和其他幾家企業的風控管理和預警，並且最終下達了斷貸的指令。
這些都是有工作留痕的，也撇清了她故意針對大風廠的嫌疑。
哪怕調查組的人也懷疑歐陽菁有甚麼私心，可是他們只能看證據，卻沒法用誅心之論來給歐陽菁定罪！
所以在反覆地詢問和調查之後，他們得出的結論和漢東省調查的情況也是一樣的！
甚至想要因此牽連到李達康身上也很難，頂多算是李達康沒有處理好家庭關係，沒有約束好家人……
但是這樣的事情想要徹底釘死一個李達康這樣的副部級，那是太難了！
於是真正能決定李達康生死的仍然是在他和調查組的談話和調查裡！
對於漢東和京州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基本瞭解過了。
所以在和李達康的談話裡，他們沒有想再聽一遍的意思，而是有針對性的開始提問。
調查組的鮑組長非常直白地切入到了要害上，問道：“達康同志，在逃的腐敗分子丁義珍，曾經打著你的名號，說他是你達康書記的化身，這個事情你知不知道？”
李達康糾結了！
說知道吧，那豈不是說這是他在縱容腐敗？
說不知道吧，丁義珍當時可是他重用的人，更加說明他用人失察、監督不力了！
想來想去，他只能說道：“鮑組長，丁義珍在外面招搖過市，我一開始是不知道的。但是為了順利推進光明峰專案，我們市委市政府必須要授權給他，不然很多事情反覆請示，那就不利於專案的推進了！”
“嗯，也就是說，達康同志你後來是知道的，但是並沒有過多的約束？”
“鮑組長，對於丁義珍的使用，我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願意深刻檢討，請求組織給予處分！”
鮑組長顯然沒有在意這些，繼續問道：“那麼對於光明區的班長和副班長同時腐敗，並且潛逃出國，你們為甚麼就那麼遲鈍呢？”
李達康解釋道：“鮑組長，對於丁義珍的問題，當時事發突然，反貪總局那邊甚至沒有拿出檔案，就要求我們臨時抓捕一位廳局級幹部。而負責抓捕的也是省檢察院反貪局，中間到底是如何洩密的，我是不得而知了，整個過程我都說不上話，人就已經跑了！”
“那麼李玉鱟呢？這個總不是意外吧？”
“這個……鮑組長，我曾經授權市紀委對光明區進行審查，是張樹立這個腐敗分子收了錢，沒有認真去調查。我承認，在這個過程中我是失職了，也願意接受處分！”
鮑組長搖了搖頭，果然和其他人說的一樣，這個李達康很會推卸責任啊！
“達康同志，對於京州最近發生的大規模撤資和經濟亂象，你這邊有甚麼說法嗎？”
李達康更是喊冤起來：“鮑組長，對於這個事情，我們也是受害者啊！省紀委突然抓捕了一百多位幹部，導致京州上下人心惶惶，投資商們也紛紛逃離。歸根到底，這不是我們京州可以控制的啊！”
“怎麼就不能控制？達康同志，你平時就沒有好好約束他們嗎？平時就不做好隊伍的廉潔工作嗎？事到臨頭了卻把責任都推給別人，這是不是有點不負責任了？”
鮑組長的這話說得有點重了，李達康都有些急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不好繼續推諉下去了，那樣只能讓人輕看。
於是他老老實實認錯道：“鮑組長，這些確實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我也願意檢討，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
鮑組長嘆了一口氣，又開始詢問起了其他一些細節。
比如光明峰專案的貪腐問題為甚麼這麼嚴重？京州的局勢為甚麼突然崩壞？京州的應對措施為甚麼接連失策？
諸如此類的問題，一番詢問下來，調查組對於李達康的回答都不是很令人滿意！
貪腐問題就推給張樹立、丁義珍等人，自己沒有多少過錯。
局勢崩壞就說是完全沒有預料，來不及組織應對方案。
至於為甚麼應對失措，那是別人都不識大體、沒有大局意識、沒有認真努力工作……
反正怎麼說都是自己英明神武，別人跟不上自己的腳步！
這樣的結果，讓調查組對李達康更加失望了！
他的這一套在十幾年前還有用，但是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單純的推卸責任可不行，事發了再推諉扯皮更落了下乘！
所以即便他們的調查還沒有結束，也可以預見了李達康的未來。
他的前途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