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某個院子裡,趙立春正在思考著甚麼事情。
忽然看到兒子趙瑞龍一搖三晃地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混賬東西,又去哪裡鬼混了?”
趙瑞龍被這一聲嚇得直哆嗦,但隨即就笑了出來。
酒壯慫人膽,何況他也沒有那麼怕老爺子。
“爸,我可不是去鬼混,你可不能隨意誣陷我呀!”
“哼,瞧你這副德行,除了出去鬼混,還能幹甚麼正經事?”
“怎麼就不能了?”趙瑞龍有些不服,“爸,今天我去見了齊部長的兒子,還有甚麼郭主任、杜局長的兒子,我這是在拓展人脈啊!”
趙立春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了。
可是趙瑞龍又說道:“不過爸你是不知道啊!我現在算是見識到了,這些人沒一個是善茬。我還以為我這些年做得夠好了,可是和他們相比,又感覺有些Low了!”
“喲呵,你小子還知道自己不行啊!”
“嗨,那不是我以前不懂嗎?”
趙瑞龍忽然湊近到趙立春耳邊,低聲說道:“爸,你知道他們幾個是怎麼賺錢的嗎?人家根本不和一樣,看不上那些三瓜兩棗的,直接從銀行取錢!”
“從銀行取錢?”趙立春聽得更懵了,“這都甚麼跟甚麼啊!說清楚點,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瑞龍打了個酒嗝兒,這才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爸,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陰險啊!他們註冊了一些公司,公然製造假的交易記錄,左手倒右手,然後就去銀行申請貸款,再拿去搞一些產業,又接著拿這些資產去貸款……迴圈反覆之下,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甚至是上市圈錢,一個個都賺了上百億,還特麼的沒有任何風險,黑,真是黑啊……”
趙立春皺起了眉頭,問道:“不對吧,他們這麼幹,怎麼就沒有風險了?銀行的貸款呢?”
趙瑞龍呵呵一笑,解釋說道:“當然是剝離出去了!把那些負債的部分剝離出去,讓別人揹著,然後隨時安排那個背鍋的跑路!就算真的爆雷了,也和他們沒有關係。”
趙立春搖了搖頭,但又不得不佩服起了他們。
這樣一來,這些人賺到了錢,確實顯得非常高明。
可是風險也轉移出去了,最後留給銀行的就是一筆爛賬。
趙立春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自然是看不慣這樣的行為,恨不得把他們都給抓起來。
可是現在他都快邊緣化了,也管不了那麼多。
反而是羨慕這些傢伙的本事,可以輕鬆脫離危險。
再想到剛才和女兒趙小慧通話的內容,那就更加鬱悶了。
趙瑞龍這個時候酒醒了一些,也注意到了趙立春的臉色很難看,當即就問了一句。
“爸,你這是怎麼了?又是誰惹你了?”
“哼,還能有誰?就是你小子惹出來的禍事!”
“我?我甚麼都沒幹啊!”趙瑞龍立即喊冤起來。
趙立春說道:“你在這裡沒幹甚麼,可是在漢東呢?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那些破事,現在你姐不得不去給你擦屁股,而且還怎麼都擦不乾淨!”
趙瑞龍頓時就不服氣了,反駁說道:“爸,我這些年也沒幹甚麼啊!自從你認可了那個汪大維,就老是讓他幫忙處理事情,他可是老老實實按程式辦的啊!”
“可他也沒有經手所有事情啊!那個山水集團的事情呢?裡面有多少狗屁倒灶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就因為處理那個大風廠的事情,李達康都要和我離心離德了!”
“李達康?”趙瑞龍迷糊了好一會兒,“李達康他算甚麼東西?實在不行,爸,嗝兒……爸,你不是有他的黑料嗎?到時候整死他……”
趙立春氣不打一處來,嘭的一聲拍起了桌子。
“整你個死人頭!你說甚麼鬼話呢?現在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你還當人家是個小處長啊?而且你知不知道,李達康可能已經搭上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船了,咱們就算使力,也未必能夠拿下他!”
“不會吧?他……”
“行了行了,你還是先去醒醒酒吧!就你這副模樣,別指望你能有甚麼辦法了!”
趙立春其實也是鬱悶得很。
別看他現在的級別很高,實際上的權力還不如沙瑞金呢!
沙瑞金是說了就算,他這個虛職說了都未必有用,實在是憋屈不已。
可是形勢不由人,現在他已經是虎落平陽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緣故,趙小慧也不可能去拉劉雙河一把。
漢東的省委常委和眾多領導幹部裡,真正能替他們說話和辦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現在必須要珍惜每一個人,可不能隨意放棄了。
哪怕是李達康這樣的情況,趙立春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能輕易的把李達康推到沙瑞金那邊。
趙立春確實握著一些關於李達康的黑料,但主要都是一些違規行為,以及一些掩蓋違法違紀證據的事情。
李達康和他這個老領導學了個九成九,差不多都學會了怎麼抓政績、怎麼推卸責任、怎麼讓別人背鍋……
但是趙立春有一點沒有教給他,那就是這些事情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更不能反過來害了自己啊!
趙立春當年做的一些事情,都是能夠把責任推出去的。
就算要深究,頂多就是個領導不力和失察的責任,那也不算甚麼。
可是李達康做的一些事情,卻是在趙立春的默許之下,暫時掩蓋過去了。
實際上要深究的話,李達康仍然會被沾了一身泥。
再加上現在已經暴露出來的那些事情,趙立春可以肯定,李達康的即便搭上了沙瑞金的船,也不可能有甚麼前途了。
思來想去,趙立春覺得可以繼續拿捏李達康,作為一個後路!
只是這個事情不好和別人說了,哪怕是趙小慧也不行,只能他自己來安排。
所以他沒有跟趙瑞龍、趙小慧姐弟倆多說甚麼,轉頭就自己處理了。
此時身在京州的李達康還不知道有這麼多人在算計著他,正面對著一臉著急的趙東來鬱悶著呢!
常委會結束之後,一些風聲就傳出來了。
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準備調走趙東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趙東來聽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懵逼了,報復來得那麼快?
可惜他當時正在外面處理一些事情,暫時脫不開身。
直到這個時候才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李達康,打算走這個路線問一問。
沙瑞金那邊確實是暗中聯絡了趙東來,想讓他幫忙調查一些事情。
可是沙瑞金要做的那些事情,一時半會兒不會有甚麼結果,他也不好去求沙書記。
眼下能夠給他趙東來做主的,也只有李達康了!
而李達康還非救他不可!
要是失去了京州市局的位置,李達康在京州想要繼續一言堂就難了,很多地方也控制不住。
正如高育良暫時不想動省廳的黃海峰一樣,李達康也不能接受失去京州市局這個關鍵的位置!
所以趙東來頗有點有恃無恐,直接闖到李達康的辦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