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至強對此倒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他是想用孫連城,但這個孫連城沒有正式拜入自己派系啊!
整天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他還能怎麼辦?
之前他考慮過使用美人計,結果那個時候孫連城老婆還在,又不好真的用。
哪怕是在外面用,隨便找個瘦馬,孫連城也不會上鉤。
孫連城當上副市長後,又不是沒有吃過別人請的宴會。
其中就有人對他用過各種策略。
送菸酒的,送錢財的,送古董字畫的,送珠寶玉石的,送美女的……
反正這些人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但根據他了解到的資訊,孫連城從來都沒有給過他們好臉色,就差去舉報他們行賄了!
不過好歹是負責招商引資和經濟發展方面工作的副市長,孫連城可不會真的把這些投資商給逼走了。
所以哪怕是那些人因為孫連城不收任何東西,因而不放心才離去,也不會向他們妥協!
這樣的人讓他拿甚麼去掌控?
為名?為利?為權?
孫連城好像都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哪怕是現在的崗位,當初也是平州市推薦的副市長,然後省裡給他安排的市委常委。
別人都有跑官求官的,孫連城從來沒有開口,也沒有跑過!
對於這樣的手下,崔至強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他現在反而要防著孫連城轉投趙安邦那邊去了。
趙安邦的大將錢惠人被雙規後,手下也沒有多少得力干將了。
省委常委、寧川市委書記王汝成倒是一個,但是級別已經很高了,中層骨幹卻是沒有啊!
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了甚麼,這一次竟然主動替孫連城說話,由不得崔至強不擔心啊!
所以他趕緊打電話通知孫連城,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並且順便拉攏一下。
無論如何,也要讓孫連城維持想自己的名下啊!
而且萬一真的決定讓他擔任代市長,那就需要承擔起領導文山市發展經濟的重任,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孫連城接到訊息的時候,確實是懵逼了!
文山市的代市長?
這不是開玩笑麼?
自己剛剛想休息一下,不再折騰了,結果你們還要拿我當牛馬?
當然了,漢江省的這些幹部還算厚道,給提了級別,給了權力和待遇,總算是對得起自己。
但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啊!
他還想在平州市多幹幾年,到時候再轉閒職上去呢!
所以怎麼就突然給安排任務了?
後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不是崔至強的主意,而是趙安邦的提議。
可這趙安邦跟自己有甚麼關係嗎?
和他一點都不熟吧?
孫連城是鬱悶得不行,工作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好心情了。
正好有個國企性質的機械廠廠長來訪,一開口就是讓孫連城幫忙解決問題。
“孫市長,這個您無論如何也得幫幫我們啊!您說我們也是誠心誠意了,怎麼那些人說退訂單就退掉了呢?”
孫連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甚麼原因你們還不知道嗎?就你們生產的那個小馬達,原來質量還可以,所以人家要了。可你們去年是怎麼幹的?劣質品竟然達到了兩成!這還是抽檢的結果呢,要是全部檢查,能有多少啊?”
“不是,孫市長,這個事情我們已經在改進了,都改了啊!”
孫連城還是不屑一顧:“改了?怎麼改的?我已經打聽過了,你們的所謂改了,只是最後增加了一道檢查工序,實際上的質量真的沒問題麼?”
“孫市長,我可以向您保證,質量方面肯定沒有問題了!”
“你給我保證有甚麼用?你們廠的信譽被敗壞了,平州機械製造的名聲也被你們玷汙了。你說該怎麼恢復過來?”
“這……呵呵,孫市長,就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嗎?”
“我這裡可以給,但現在的問題是人家訂購商不願意收,我還能強迫人家要啊?不是我說你啊,你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好好回去想一下,該怎麼改進生產和管理,提高產品和服務的質量!”
“那,那也不怪我們啊!孫市長,我們是國企,不是說改就可以改的,這個事情他比較複雜……”
“好了,這些事情你們可以去找國資局,找分管的董副市長,我是無能為力了!”
狠狠地發洩了一番怒火之後,孫連城也認命了。
身為組織裡的人,他也知道有些時候是由不得自己的。
組織上要調動你去做事情,難道還能討價還價?
或者是真的非要徵求家屬的意見,然後才能下令調動嗎?
有時候確實可以適當考慮,但並不絕對,也不是必須的條件。
所以在隨後到來的省委組織部談話裡,孫連城雖然心裡很不樂意,但也沒有說自己有甚麼抗拒心理,只是強調了服從安排!
也就是說,如果省裡真的決定讓他上,他也可以勉為其難地幹了。
可如果沒有必要,那還是算了吧!
省里正常的考察程式也不影響孫連城的工作,更加沒有影響文山市的變動。
市長方正剛當即被拿下,調回了省政府政策研究室,繼續當個副主任。
正廳級去幹副廳級的活!
市委書記石亞楠得了一個記過處分,實際上問題還不大。
但是看到方正剛的下場,加上家裡突發的矛盾糾紛和婚姻變故,她自己也是心力交瘁,不想繼續幹了!
只是目前同時拿下市委書記和市長太過驚人,所以省委沒有考慮她的調動問題。
同時省委書記裴一泓已經明確了要晉升,時間就在這個月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石亞楠的事情就更加不會輕易下決定。
除非是裴一泓堅決表態,不然省委不可能允許。
只是在臨走之前,裴一泓也要和趙安邦再談一談這些人事問題。
特別是在之前的會議上,趙安邦的那個提議也讓他驚訝不已。
“安邦啊,我是挺好奇的,你怎麼突然就提議破格提拔任用孫連城了呢?他可是崔志強同志提攜的幹部,這不是至強同志的意思吧?”
趙安邦笑道:“不是他的意思,甚至我們倆都沒有溝透過。”
“那我就更加想問一問了,你怎麼突然就有這個提議了?”
趙安邦突然嘆了一口氣:“老裴,我當年可是一路違法違規上來的。雖說寧川確實發展得很好,但真的就沒有問題嗎?”
裴一泓欣慰地笑道:“以前我們不是討論過嗎?問題是有的,成果是主要的,一步步慢慢改嘛!”
“但是經過了這一次文山的事情,我發現一個事情——只要幹部任用有問題,那麼遲早就會出大問題!”
“嗯,就好比銀山市委書記章桂春,安邦啊,以後你們可要當心了!”
趙安邦答應道:“我記住了,後面我們會想辦法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這麼禍害下去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繼續說……”
趙安邦說道:“發展是當務之急,但我們真的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難道我們的幹部都是有問題的嗎?不見得吧?”
“這個孫連城……以前老於說他個人生活作風有問題?”
“那不是沒有證據的事情嘛!人家來漢江省工作兩年多了,老於找到甚麼證據沒有?”
“這個倒是沒有!只是他家庭比較富裕,就怕他在生活上會出問題。倘若真的要用他,那也要注意保護好我們的同志,可不能損失了這麼一位好同志啊!”
趙安邦又是點了點頭:“老裴,你放心吧!我現在用的就是他的這份能力和守規矩!文山市經歷了劉壯夫和田封義的班子,石亞楠和方正剛都沒有扭轉過來,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教訓深刻,經驗慘痛啊!”
“對,所以我們不能再一次跌倒了!至強同志確實有私心,但這個私心其實是好的。我也希望讓孫連城這位懂規矩、守規矩的人上去試試,看他能不能把文山市發展起來的同時,還改掉那些臭毛病和舊習慣!”
裴一泓感慨著說:“這樣的安排確實是有道理的。但是安邦啊,亞楠最近又想主動辭職……”
“老裴,她是因為古根生那個官迷想要和她離婚的事情鬧心,聽說都籤離婚協議了,就差民政局走一趟了!”
裴一泓忍不住搖了搖頭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不過我要走了,恐怕照顧不過來,往後你得幫忙看顧一下了!”
“沒問題啊!”趙安邦答應得乾脆利落,“我已經想好了,讓我夫人出面,然後再請他們兩口子過來,好好勸勸,怎麼也不能讓他們這對模範夫妻就這麼離了吧?”
“好,你有數就行了!”
頓了頓,裴一泓又提到一點:“亞楠這邊不知道是甚麼情況,如果後面她堅決要辭去文山市委書記,我看也可以安排她回省裡來,正好是他們兩口子不用再分離!”
趙安邦應道:“可以!真要是那樣,我調她來省政府過渡一下,到時候再安排她去個好點的地方休息一下。”
“嗯,這樣就不錯!至於後面接替的人選,最好要選一個踏實、有能力把控大局的,但不能太強勢,不然孫連城這個人安排過去不就浪費了嗎?”
趙安邦苦笑起來:“老裴啊,到時候就是新書記來做主了,我說了也不算啊!”
“啊對對對,這個確實是我忽略了!”
裴一泓也是無奈地笑了。
他習慣性的思考漢江省的全域性問題,差點就忘了自己要走了。
安排一個孫連城過去已經是最後的努力了,再安排到離開之後的事情,那就有點過分了。
新書記接替過來,正好要用人、要做事呢,自己可不能做得太過啊!
裴一泓需要站好最後一班崗,孫連城也是這樣的!
組織部談話之後沒多久,訊息就已經傳出來了。
省裡決定破格提拔,讓孫連城去收拾文山市的爛攤子。
目前那七百萬噸鋼還沒有著落,沒有徹底確定歸屬。
但是吳亞洲已經被逮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