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朋友，普通朋友！”
在縣檢察院裡，孫連城是這麼回答的。
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普通朋友？就那麼簡單？”陳海繼續問道。
“嗯，可能還有一點其他的意思，但目前還沒有。而且她也只是暫住這裡，我已經給她介紹了工作，很快她就會離開了。”
“能說一說你們之間還有甚麼關係嗎？你又是介紹了甚麼工作？”
“這個……她主動要追我，不過我沒有答應，平時可都是分房睡的，保姆阿姨都知道。至於工作的事情嘛，那是一個朋友開的私人醫院。”
“私人醫院？”陳海想了想，“是不是京州市正在興建的一個私人醫院？”
“咦？陳海同志訊息很靈通嘛！”
陳海笑笑說道：“這個事情在京州可是引起了一番熱議，我還是瞭解一點的。聽說是個港商投資的？”
“對，是我的另一個朋友投資的，我爸也認識他。”
“哦！”陳海點了點頭，沒有打算繼續問下去。
他們是來調查舉報情況的，不是查孫連城的個人關係網。
真要是查這個，那是不是還要查他在大漂亮國留學期間認識的所有人？
出來學習和工作的人，誰還沒有認識幾個朋友啊！
以孫連城的背景和能力，認識幾個大老闆也不稀奇。
“孫副縣長，那麼關於你和柳淼淼同志的關係，我們就問到這裡。”
“而關於其他方面的事情，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做具體核查，希望你能諒解。”
孫連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可以，我也希望你們能夠儘快還我一個清白！”
陳海站起來，伸出手：“那好，今天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接下來可能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調查，請您務必見諒。”
“理解！”孫連城也伸出了手。
“謝謝，孫副縣長您慢走！”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孫連城又光明正大的走出了縣檢察院，讓很多關注的人都好奇不已。
不是說要倒黴了嗎？
怎麼就這樣放出來了？
很多人都很期待看熱鬧，好久沒有看到副縣長落馬的事情了。
上一次還是修路的時候，王大陸這個副縣長引咎辭職。
本來還以為這次可以看個熱鬧呢，結果就這？
大部分人都感覺很可惜，只有暗地裡的幾個人，就有些咬牙切齒了。
“不會吧？都舉報到這麼詳細了，怎麼就沒有認真查？至少也要先停職檢查吧？”
“可是市裡縣裡都沒有要他停職的意思，所以是不是有甚麼意外？”
“不可能啊！我們可是列舉了很具體的情況，好歹也要查一段時間吧？”
“那個，有沒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違法的地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現在這個年頭，還有幾個人沒點擦不乾淨的破事？我就不信他在招商引資的時候，真的沒有伸出手過！”
“你說的也有道理！他要是不收錢，那些人怎麼還敢投資過來？”
“所以這個事情肯定有貓膩，說不定是有人想要把事情掩蓋下去！”
“那可怎麼辦好？有他在這裡盯著，好多事情都不好辦啊！”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個事情被糊弄過去！”
“你還有甚麼辦法？”
“嘿嘿，聽說有些人比較正直無私，能量又很大，我們可以利用一下嘛！”
“你說是……”
“嘿嘿，不可說，不可說啊！”
陳海等人在金山縣一查就是好幾天。
包括審查孫連城的銀行流水、現實中的金錢和財產情況，以及他在負責招商引資的時候，是否有貪汙受賄可能。
除了孫連城本人需要調查，那些投資商也被詢問到了。
這個事情本來就挺扯淡的，那些人的投資都未必有孫連城的資產多呢！
好在孫連城沒有數錢的習慣，所以家裡一般都不會放多少錢財，頂多就是一兩萬，作為備用。
在錢財方面都是有跡可循，沒有額外的收入情況，也沒有來源不明的情況。
至於那些投資商，那就要分成兩種情況了。
一部分是李成才和趙桁等人的手下，他們已經得到了指示，並不會主動向孫連城送錢。
除非孫連城主動伸手，不然他們可不敢這麼做。
雙方頂多就是在招商洽談的時候，一起吃了一頓飯而已。
但是在其他投資商那裡，他們倒是坦然承認了，曾經以為需要送錢才能保證平安。
可是孫連城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些，哪怕他們想要送，也沒有送得出去。
最後反而是孫連城兢兢業業的忙活，為了他們投資建廠的事情認真負責，讓他們看到了投資成功的希望。
只不過這一次調查的事情，又把他們的信心磨滅了一半！
這些老油條們不用多想也知道，孫連城肯定是被某些人盯上了。
連這種認真負責的人都被搞了，他們的投資能安穩嗎？
所以調查組完成了應該的調查工作後，投資的進度反而慢下來了。
施工開始放慢，投資商也暫時離開了金山縣，大有隨時可能撤離的意思。
這個事情又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他們是想要搞錢的，可不是要把人搞走了啊！
但是陳海他們就沒有管這些事情了，連續幾天的調查，基本上完成了所有工作。
在孫連城等人的配合下，所有疑點都被調查給否決了。
他們沒有馬上出具了澄清證明，還需要回去向領導彙報，研究討論之後才能正式下文。
孫連城也藉此告假休息，名義是要避嫌！
只是在他休息之後，投資商一副受到驚嚇想要撤離的樣子，工程進度也停下了。
本來熱火朝天的建設場景，現在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就冷靜下來了。
縣長齊伯遠惱怒非常，找到了一把手蔣濤等人，召開了小組會議，朝著他們抱怨起來。
“蔣書記，你看看這些人乾的好事？本來是我們金山縣的重大發展機遇，結果被糟蹋成甚麼樣子了？”
“幾個投資商那邊已經聯絡過了，他們藉口說那邊的生意需要處理，金山縣的事情先放一放。”
“這是甚麼意思？不就是害怕被牽連嗎？”
“可是孫連城同志有問題嗎？沒有，一點問題也沒有查出來！”
“不只是他們，連我們也進行內部審查，結果也沒有發現他做了甚麼違規的事情啊！”
“所以這是甚麼性質的事件？這是惡意誣告，是見不得我們金山縣好，是在和我們金山縣數十萬百姓作對……”
看著齊伯遠一副憤怒的樣子，大聲控喝著某些人，蔣濤和專職副書記鄒愷、紀委書記湯水波、組織部長付秋明、政法委書記夏昇等人都沉著個臉。
蔣濤當然不會馬上就發話，所以鄒愷就當仁不讓地開口了。
“這個事情確實非常惡劣，也暴露出了我們自身的問題。以前說是沒有機會，但是現在機會來了，眼看著也把握不住。”
“看來這不是有沒有機會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幹部能不能承擔起責任的問題。”
“蔣書記，付部長，看來我們的幹部隊伍裡，確實需要好好整頓一下了。”
鄒愷是從市裡下放過來的，不算是金山縣本地的幹部，所以說話就是大膽。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特別是政法委書記夏昇，他倒是笑著打了個圓場。
“鄒書記，我看問題應該沒那麼嚴重！我們公檢法系統可沒有聽到甚麼訊息，是不是我們應激過度了？”
齊伯遠當即反駁道：“夏昇同志，你的說法我不贊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意識到，但是在內部審查的過程中，我們倒是有所發現。”
紀委書記湯水波問道：“齊縣長，不知道是出了甚麼問題？”
“我們在審查工程專案的時候，發現有些人內外勾結，以次充好，工程的建設差點就成了豆腐渣工程！得虧孫連城緊緊地盯著，沒有讓他們有機會，不然……呵呵！”
其他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馬上就瞭然了。
整個縣城就那麼大，承包這些工程的是甚麼人肯定瞞不過他們。
而這個事情很明確地指向了某些人……
紀委書記湯水波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認為確實是需要整頓一下了。”
付秋明說道：“我同意，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整頓一下幹部隊伍，以便接下來能夠把經濟搞起來。”
蔣濤看向了夏昇：“夏昇同志，你的意見呢？”
“我，我也贊成！”
蔣濤看了旁邊猶自憤怒的齊伯遠，心裡頓時就有了答案。
“好，那麼這個事情就定下了！接下來召開常委會，討論一下這個事情。”
小組會議結束後，常委會順利召開。
因為已經有了定論，所以基本上只是走個過場。
當孫連城在家裡休息的時候，整個金山縣已經動起來了。
很多幹部都被紀委和組織部約談，老實認錯的話可能還好點。
要是拒不認錯，等到他們掌握了證據，那可能就沒法挽回了。
特別是涉及到幾個副處級的幹部，更是請示了市裡的意見。
結果這一次市裡也沒有含糊，直接下派了一個調查組過來。
金山縣頓時一片風聲鶴唳，不少人都惶恐起來了。
但是這不包括孫連城！
作為當事人，他在配合調查的時候，就基本停止工作了。
把事情交接給齊伯遠這個縣長後，他就回家休息去了。
表面上看起來，他這是在避嫌，是認真對待調查工作。
可實際上是先躲到暗處，好方便他調查情況。
“老大，根據各方面的訊息，暫時不知道是誰舉報的！舉報材料是直接寄送到了省檢察院反貪局，是反貪局局長季昌明親自下令調查的。”
“季昌明？”
“是的，這個人之前是在公訴處擔任處長，三年前調到反貪局副局長，去年已經升任局長！”
“嗯，那縣裡是甚麼情況？”
王建華說道：“從投資商那邊得到的訊息，好像是和縣公安局副局長有關係。有人提到過，說是他主動索賄。”
“就他一個？”
“應該是還有的，但目前我們還沒有查到！”
“沒事，那就慢慢查。反正我不急，剛好可以休息了！”
王建華又問道：“老大，要不要我們用一些盤外招，去查查有哪些人伸手了？”
孫連城直接制止了他：“不行！現在投資商惶恐不安，縣裡估計也不會沒有任何動作。你們要是動了，說不定人家反而嫁禍給你們呢！”
“那就這麼看著？”
“先看看吧，理清思路，看他們都是甚麼情況，免得不分敵我！”
“好吧，那我先暗中調查一下。”
王建華明面上是私人保鏢兼司機，實際上也擔負著蒐集各方面資訊的工作。
他還和李成才、趙桁等人都有聯絡，所以能夠知道是哪些人索賄，哪些人想要伸手了。
但因為李成才和趙桁的手下都是直接奉命和孫連城對接，很多手續和投資落實情況也是孫連城負責的，所以他們沒有遇到下絆子的情況。
可如今孫連城退到後面，他們很快就會遇上了。
而這還不是孫連城擔心的，只要上面給出了澄清通報，自己有的是時間去處理他們。
反而是市裡派下來的調查組，讓他感到很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