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武道館的主舞臺上,Ave Mujica第一次公演前夕所舉行的全面預演,伴隨著最後一首激昂澎湃的交響搖滾樂,落下帷幕。
豐川祥子站在舞臺中央的指定位置——明天演出時“Oblivionis”的站位點,她摘下監聽耳機:“今天的排練到此為止,明天上場時間、曲目順序、燈光走位,所有細節不容有錯。音響組——”
隨即,轉向舞臺側方,那裡站著狂奏魂樂舍派來的現場監督:“《Veritas》第三樂章,絃樂組的混響再調低三個點,我要的是共鳴,不是淹沒。”
“是、是的,豐川小姐!”監督慌忙在本子上記錄。
“燈光——”她又轉向另一側:“Mortis獨奏時的追光,我要的是聚焦,不是曝光過度。”
“明白!”
豐川祥子轉回身,對八幡海鈴、佑天寺若麥、三角初華和若葉睦說道:“明天下午三點開始最後走位,四點化妝,六點觀眾入場,七點整幕布拉開!記住,這不是練習,這是Ave Mujica劇場的首次公演!在武道館,任何瑕疵都會被放大一萬四千五百倍。”
(因為武道館最大可以容納個觀眾)
佑天寺若麥倒是不見有甚麼緊張的神情,誇張地撥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笑嘻嘻地湊近豐川祥子:“嗨~知道啦~不過我們都彩排這麼多次了,肯定沒問題的!對吧,初華?”她轉頭尋求支援,紫色的短髮因為汗水貼在臉頰,反而增添了幾分生動的凌亂美。
三角初華的瞳仁在殘留的舞臺燈光下漾開溫潤的光澤:“嗯,大家都盡力了。”只是她的目光掠過祥子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那擔憂並非針對演出,而是針對眼前這個將自己繃成一根弦的指揮者。
豐川祥子未置可否,當即拔線、關機、蓋上琴蓋、將樂譜按順序整理好裝入資料夾:“今天就到此為止,回去休息吧。”說罷,她徑直走下舞臺側面的臺階,身影迅速沒入通往後臺的陰影。
“祥子……”三角初華輕聲喚道,似乎想說甚麼,但豐川祥子已經就此離開。
“真~冷~淡~”佑天寺若麥對著祥子消失的方向做了個鬼臉,轉而黏向安靜旁觀的若葉睦:“睦~你覺得呢?明天可是武道館哦!人!我現在心跳快得就像剛跑完箱根驛傳!你緊張嗎?還是說超——級興奮?”
若葉睦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吉他,淺綠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和抿成直線的嘴唇;幾秒後,她緩緩抬起頭,默默起身,抱著吉他盒,無聲地走下舞臺。
“誒……”佑天寺若麥眨了眨眼,有些訕訕地放下還想拍睦肩膀的手:“一個兩個都這麼嚴肅……我們樂隊的氣氛是不是有點太沉重了啊?”
此時還沒暴露【金毛】本性的三角初華,溫柔地拍了拍佑天寺若麥的肩:“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到這裡做最後準備和化妝了呢。”
“知道啦知道啦~”佑天寺若麥立刻恢復了活力,掏出手機快速滑動螢幕,螢幕光映亮了她興奮的臉:“我約了銀座那家超難預約的美容院今晚做全身護理!雖然明天戴著面具啦——但肌膚狀態好的話,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都會不一樣!一定要讓‘喵姆親’的粉絲們感受到我最閃亮的能量~!”
“你戴著面具。”八幡海鈴冷不丁開口,意思就是沒人會看得到。
佑天寺若麥故作可愛鼓起臉:“海鈴你好煩!氛圍!重要的是氛圍懂嗎!而且萬一……萬一明天有甚麼特別環節呢~”
八幡海鈴瞥了她一眼,沒接話,只淡淡道:“走了。”
“等等我呀——”佑天寺若麥快步跟上,那雙裝飾著細鏈的亮面高跟鞋,在金屬臺階上踩出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咔嗒”聲。
三角初華獨自留在了舞臺上,她走到祥子剛才站立的位置——舞臺正中央,標記“Oblivionis”的銀色貼紙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她蹲下身,指尖撫過那片冰涼。
然後,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隱約殘留著豐川祥子身上特有的、冷冽如雨後金屬的氣息。
【三角初音: 思祥拳 思如泉湧! 念祥劍 念念不忘!! 初祥掌 生生世世!!! saki、saki、saki!】
與此同時,在武道館後臺深處的服裝準備室裡。
豐川祥子獨自坐在一個服裝箱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本。
頁邊卷皺,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樂譜,而是劇本、角色剖析、舞臺動線、燈光指令,Ave Mujica的每一首歌都是一幕戲劇,而她是唯一的編劇、導演,以及第一個深陷其中的演員。
突然,手機在口袋震動。
豐川祥子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是銀行自動傳送的賬戶餘額提醒,那串數字短得可憐,與明天即將在武道館登臺、門票全部售罄、座無虛席的盛況形成諷刺的對比:
公寓的催租通知第三次塞進了郵箱,期限是後天,還有就是鍵盤的分期付款這個月還有最後一期——如果明天公演後的首筆分成不能及時到賬,她連保住那臺琴都困難。
而這一切,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狂奏魂樂舍知道,不能讓黑崎部長知道他口中那個“才華橫溢的豐川小姐”其實連明天的飯錢都成問題、那個在會議上冷靜地駁回各種商業提案、在預演時嚴苛得不近人情的豐川祥子,其實是個回到赤羽那間老舊公寓後,只是一個會對著空蕩蕩的冰箱和醉倒在榻榻米上的父親發呆的普通少女。
豐川祥子將手機螢幕按滅,她閉上眼,手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此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祥子....”是若葉睦的聲音
豐川祥子沒有抬頭:“門沒鎖。”
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若葉睦安靜地站在那兒,懷裡抱著吉他盒,另一隻手拎著一個便利店塑膠袋:“……你沒吃晚飯,我買了飯糰,和你……常喝的那種茶。”
豐川祥子的目光落在那些簡單的食物上,沉默了許久。
久到若葉睦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準備悄然離開時——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