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來,Ave Mujica鋪天蓋地的預熱,電車車身貼著五位覆面少女的海報,澀谷十字路口的巨屏滾動播放著神秘恢弘的預告片,街頭應援車的廣播裡流淌出交響搖滾的片段——這座城市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在為這支尚未正式露面就已拉滿期待的樂隊讓路、發聲。
就在這片喧囂的背景音中,古河秋生帶著他的家人,悄然整理行裝,準備離開東京。
成田機場的國際出發層,人流如織。歌橋信竹與英梨梨並肩站在安檢口外不遠的地方,看著古河一家三口——秋生提著最簡單的行李,早苗挽著他的手臂,渚好奇地張望著機場恢弘的穹頂。他們的身影,與周遭匆忙的商務客、興奮的遊客、還有隨處可見的Ave Mujica廣告屏,形成一種靜謐的錯位。
“你們先進去吧,我去抽根菸就進去。”古河秋生在此之前讓她的妻子和女兒先進候機廳等待她。
“那老公要快點喔。”、“爸爸快點喔”
古河秋生隨即轉過身與歌橋信竹和英梨梨匯合:“就送到這兒吧。”
“秋生叔……”英梨梨今天沒有扎那雙馬尾,金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襯得那張總是神氣活現的臉蛋多了幾分沉靜。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柔許多,那雙慣常閃爍著傲嬌或銳利光芒的藍眸,此刻微微溼潤,像蒙了一層薄霧的寶石:
“真的……不留在東京嗎?信竹可以安排好的,生活,店鋪,甚麼都可以……”
古河秋生擺了擺手,動作很大,帶著他特有的、近乎粗獷的直率:“不了不了,這身行頭,穿著彆扭,渾身不自在,我們還是想回光坂小鎮。那兒的風裡有麥子香,早苗可以安心烤她的麵包——雖然還是那麼難吃——渚也能在熟悉的地方慢慢長大,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就夠了。”
對於古河秋生而言,歌橋信竹是予他新生的恩人,但是對於歌橋信竹來說,古河一家便是自己所獲得系統之後所堅持的道德法則。
而英梨梨就更不用說了,先是古河秋生為她和四宮輝夜‘替死’,後面古河秋生還撮合過她和歌橋信竹,用英梨梨的話來說就是:您才是我的恩人啊。
臨別前,古河秋生從包包裡掏出一個月餅盒,月餅盒裡面東京房子的房產證、四宮輝夜給的撫卹金、還有些憑證:“這些身外之物,能不能……拜託你,幫我們還回去?”
其實古河秋生是有想過自己去還的,但他們這種小老百姓,連自己光坂小鎮的鎮長都沒見過,又哪有途徑能見上東京天龍人了。
英梨梨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此時的四宮輝夜自從在九州回坑便藉助巖戶鈴芽的大臣的力量,讓四宮家一日死三子、四宮家主病死後,她順位繼承成為四宮家家督掌舵人了。
那筆對古河家而言堪稱鉅款的“撫卹金”,對執掌四宮財閥的輝夜來說,恐怕還不如她一頓晚餐的花費。
此刻去退還,與其說是了結因果,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微妙的冒犯。
歌橋信竹沒有接過,也沒有解釋,只是說道:“廣播響了,要登機了,別讓你的她們等太久了。”
“好吧...”
那麼,分別的時刻終究到了。
古河秋生:“你們兩個,以後要是來光坂玩,記得來我店裡,剛出爐的麵包管夠——雖然你早苗阿姨的手藝,哈哈……”
隨即他回到了等待他回來的古河早苗和古河渚身邊。古河早苗挽住他的胳膊,輕聲問:“親愛的,我怎麼在你身上聞不到煙味?”
古河秋生:“.....”
古河早苗:“親愛的?”
古河秋生:“其實,我是遇到了朋友,去打了聲招呼去多聊了兩句。”
古河渚:“爸爸在東京還有朋友?甚麼朋友還要這麼神秘?”
.......
古河一家一家人隨著人流,慢慢透過安檢門,身影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通道拐角。
歌橋信竹和英梨梨站在原地,直到那趟航班的指示牌變為“起飛”。窗外,龐大的飛機滑入跑道,加速,抬頭,最終融入灰白的雲層。
“他會過得很好,因為,好人有好報。”歌橋信竹收回視線,看向英梨梨,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英梨梨輕輕點頭,將手滑入他的掌心:“嗯……我們回去吧。”
“好。”
他們轉身離開。身後,機場巨大的廣告屏上,Ave Mujica的預告片正播放到高潮,那覆面少女彈奏鍵盤的凌厲特寫、吉他弦上掠過的冷光、鼓點與交響樂融合的磅礴節奏……每一幀畫面都精雕細琢,旨在點燃觀看者的好奇與狂熱。
歌橋信竹便開著豐田塞納七座車返回了下北澤。
英梨梨先一步推開車門,乾冷的空氣瞬間裹挾上來,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輕撥出一小團白霧。她今天為了送行,衣著並不算特別厚實。
歌橋信竹繞過車頭走來,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走吧。”
兩人踏上碎石小徑,玄關的燈光透過毛玻璃,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我們回來了。”
然而,預想中虹夏活潑的迎接或其他女孩們可能存在的喧鬧並未立刻出現。
二人走近客廳,發現溫暖的燈光下,沙發上坐著兩位來訪者:
嬌小的海老冢智,套著一件過於寬大的深灰色連帽衛衣,幾乎將她整個人縮在裡面。
黑色的短髮顯得些微凌亂,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額角。她雙手緊緊捧著一個馬克杯,微微低垂著頭,那總是帶著冷淡或銳氣的紅瞳此刻被長睫遮掩,只留下不安顫動的陰影。
坐在她身旁的盧帕,淺咖色的高領羊絨衫襯得她小麥色的肌膚光澤柔和,那琥珀色的眸子在歌橋信竹和英梨梨進門的瞬間便抬起,眼神複雜——有著下定某種決心後的凝重,還有著年長者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