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你以為,如果我真如你所想的那樣不堪,在你做出這種‘獻身’舉動之後,我就會滿足於僅僅‘放過’海老冢智,或者只索取‘你一次’嗎?”
歌橋信竹微微傾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薄荷般的冷香攜著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下。
“一旦越過那條線,籌碼只會不斷加碼,把柄也將越攢越多。你所謂的‘懂事’和‘好用’,只會變成無休止索求的藉口。到了那時,海老冢智非但不會安全,反而可能淪為我要挾你的工具。”
“真正的潛規則,從來不是一場對等的交換,而是單方面的侵蝕。你憑甚麼覺得,你能控制代價?”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辦?!”盧帕死死盯住歌橋信竹近在咫尺、俊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容,聲音因用力而撕裂: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子弟!一時興起就能拍板,給我們無違約金、高福利的合約,像施捨一樣……轉眼又能毫無預兆、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給,就全面停止我們所有活動!”
她胸口劇烈起伏,即使大衣緊裹,那驚人的曲線仍隨著急促的呼吸而顫動,此刻卻只讓她的控訴顯得更加絕望:
“我們的夢想、熬到指尖磨破的練習……甚至我們整個人,在你一念之間就像沙堡一樣,說推倒就推倒!你告訴我,我能做甚麼?反抗嗎?拿甚麼反抗?!”
“歌橋少爺,您在東京塔頂住得太久,是不是早就忘了地面是甚麼樣子?——別裝得像個外星人!”
歌橋信竹沉默片刻:“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說。”
因為在無刺有刺裡,看起來最年長、最成熟的人,就是盧帕;但可能正是因為成熟,反而越容易‘計算’得失,選擇看似‘代價最小’的妥協。
不過,他無意將這場對話變成批鬥大會的爭論,隨即結束了這個話題:“先送你回去換衣服。至於你的誤會……我會讓海老冢智親口向你解釋。有些事,由當事人來說,比任何第三方都有效。”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開向盧帕和海老冢智的公寓,一路上,兩人再無交談。
.......
開啟公寓門,熟悉的、帶著淡淡香氛和爬寵墊材味道的溫暖空氣包裹上來,她含糊地扔下一句“請進”,便像逃離瘟疫現場般閃進自己房間,反手鎖上門。
歌橋信竹走進客廳,目光掃過簡潔而充滿生活感的佈置,最終落在牆角那袋爬寵飼料和幾張樂隊合影上。
房間內,盧帕當即脫掉那件如同恥辱刑具般的大衣,胡亂塞進衣櫃最深處,然後迅速換上柔軟的居家服——寬大的針織衫和棉質長褲,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她用冷水潑臉,抬起頭,看向鏡中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慘白、髮絲凌亂的女人。【穩住,盧帕。】她對自己說,用力拍了拍臉頰【至少……在智智面前,要像個樣子。】
就在這時——就在她勉強整理好情緒,準備出去面對時,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盧帕?我回來了。信竹突然叫我回來,說有事?”
海老冢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然後,她顯然看到了客廳裡的歌橋信竹,聲音陡然頓住,變成了驚訝的低呼。
盧帕也當即開啟房門:“智智,回來啦。”
歌橋信竹沒有給她們更多寒暄或眼神交流的時間,直接指向核心:“盧帕對你最近的狀態,以及樂隊暫停又重啟的原因,產生了一些比較嚴重的誤解。我認為,由你本人來澄清一部分事實,比我轉述更合適。”
“誤解?” 海老冢智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盧帕。
盧帕別開視線,要她親口複述那個荒謬的行動,無異於公開處刑。
歌橋信竹沒有為難她,這種事還是他來回答吧:“她認為,你近期的情緒問題和樂隊活動的異常變動,源於我利用股東身份對你施加了不當壓力,進行了某種不道德的交易。而她——試圖透過向我提出由她‘替代’的方案,來換取你的‘解脫’。”
海老冢智的瞳孔瞬間收縮,小巧的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兩秒,猛地轉向盧帕:“盧帕!你……你怎麼會這麼想?!絕對沒有那種事!”
她急切地幾步衝到盧帕面前,仰起臉,紅瞳裡清晰映出盧帕蒼白的臉和躲閃的眼神,那裡面盛滿了震驚、後知後覺的心疼,以及一種哭笑不得的焦急。
“信竹他……他是在幫我!” 海老冢智抓住盧帕冰涼的手:“幫我控制那種……‘看得見’的麻煩!我情緒不好,是因為修行卡住了,覺得自己太笨,進度太慢!樂隊暫停,是因為信竹說那時候我力量不穩,容易引來‘不好的東西’,有危險!”
“看得見的麻煩?”盧帕喃這個模糊的說法讓她更加困惑。
下面就由歌橋信竹解釋了海老冢智突然擁有了靈力,能成為咒術師的資質,而這半個月來海老冢智都在跟他學習使用咒力。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靈力的存在,咒術師的概念,惡靈的威脅,以及海老冢智為何會被捲入其中。)
盧帕聽著,那些碎片化的異常——智智偶爾的恍惚、深夜的噩夢、對某些地點的迴避——終於拼湊成了一幅完整圖景:
“原來……是這樣,我還……差點做了無可挽回的蠢事。”她轉向歌橋信竹,深深低頭:“對不起,歌橋君。”
“事情清楚了就好。”歌橋信竹見目的已達,無意多留,“你們好好談吧。”
他轉身離開,房門輕聲關上。
公寓裡終於只剩下她們兩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
盧帕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嬌小的海老冢智緊緊環進懷裡。她把臉深深埋進女孩散發著淡淡皂香的肩窩,久久沒有抬頭。
“笨蛋……”海老冢智先是微微一僵,隨後放鬆下來。她猶豫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撫上盧帕微微顫抖的背脊。
“盧帕真是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