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氣氛熱烈,歌橋信竹在一片喧鬧中悄然起身,低聲對身旁的英梨梨說了句“去下洗手間”,便拉開移門,在他起身時,盧帕抬起了頭,墨綠色的眼眸隨著他的身影移向門口,隨即又落在身旁略顯焦躁的海老冢智身上。
歌橋信竹解決完生理需求,站在洗手檯前微涼的水流沖刷過手指,他抽了張紙巾擦拭著手,正準備返回,看到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身影---是海老冢智,將揉皺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走出了衛生間,在走廊說道:“海老冢,你也是來衛生間的嘛。”他和她沒甚麼交集,有的話也就只有陪同河原木桃香和井芹仁菜去過一次長崎演出,也就那一次。
海老冢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睛直視著歌橋信竹:“最近,‘無刺有刺’的通告越來越多,專輯發售後的反響也不錯,按照合同,我們的提成比例很可觀。”她的身高只到歌橋信竹的胸口,此刻仰著頭,帶著一種與她嬌小身材不符的、近乎決絕的氣勢: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甚麼,資源、控制、還有……後宮?桃香和仁菜只是開始,對嗎?結束樂隊的那幾個也是如此。”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但問題是,說出來海老冢智可能會不信,歌橋信竹從頭到尾自願主動追求過的人,就只有伊地知星歌一人而已。
無論是虹夏、山田涼、廣井菊裡,還是英梨梨、後藤一里、河原木桃香、井芹仁菜在關係的推進中,都是她們出於自身的意願和行動佔據了主導,喜多鬱代是大家逼著他捅破那層窗戶紙的。
“如果你想要對‘無刺有刺’的其他人做些甚麼……求你不要去碰盧帕,想要的話就來找我吧。”
“盧帕……她不一樣,她是我最重要的夥伴,是唯一能完全理解我這種爛性格、包容我所有尖刺,還能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我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打擾她或者讓她為難。哪怕你拿出再多的資源、再好的前途來換,也絕對不行!”
她略微偏過頭,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彆扭,甚至是自暴自棄:“我這種人怎麼都無所謂的,反正我這個人說話難聽,性格又差勁,除了彈鍵盤和擺弄那些別人覺得古怪的爬寵,也沒甚麼特別討人喜歡的地方,如果我的‘配合’能讓你滿意,能讓盧帕不被捲入...我甚麼都可以做的。”
“只要你答應,絕對不把主意打到盧帕身上。”她重複著,像是要簽訂一份不平等的契約,用自己作為唯一的籌碼,海老冢智對盧帕的重視程度,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隊友、近乎靈魂的羈絆。
但是這種想法,是對他的誤解,歌橋信竹居高臨下地看著海老冢智,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最初的審視和玩味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混合著憐憫、無奈和嚴厲的情緒所取代,他看著她強裝鎮定卻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嬌軀,看著她那雙寫滿了“豁出去”的難掩青澀與稚嫩的紅色眼睛。
歌橋信竹忽然伸出手,輕輕拂過她額前那一縷總是有些倔強翹起的碎髮,這個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海老冢智,呼吸都窒住了片刻,但她硬是咬著牙,沒有後退:“海老冢,你這麼害怕,就不要硬撐著學大人說話。”
“我沒有...”
歌橋信竹他打斷了她,目光越過了她的肩膀,投向她身後的走廊陰影處:“你把我想得太不堪,也把盧帕……看得太輕了,是吧,盧帕?”
“盧帕!?”海老冢智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轉過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見走廊拐角的陰影裡,盧帕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臉上帶著複雜的心疼與無奈。
“你甚麼時候來的!”
“大概是……從‘求你不要去碰盧帕,想要的話就來找我吧’那裡開始的……
“啊啊啊——!!給我忘掉啊!”海老冢智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雙手捂住滾燙的臉。
盧帕上前,將嬌小的海老冢智緊緊地抱進懷裡:“我不會忘掉的,智智,我會銘記一輩子的,智智。”
“快放開我!”
“我不放!直到你明白,隨意貶低自己、把自己當作籌碼是多麼錯誤的行為之前,我不會放開。智智居然把自己的價值看得那麼低,雖然是為了我,讓我很感動,但更多的……是生氣啊。對我而言,智智,遠比任何東西都要重要。”
歌橋信竹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海老冢智從決絕的“犧牲者”瞬間變回羞惱無助的少女,看著盧帕從平時那個溫和包容的姐姐形象,展現出如此強硬的一面:“我不這麼認為。”
盧帕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恰恰相反,盧帕。海老冢她,恰恰是有著極強‘自我’的人,她對你的情感,可以說是非常‘自負’的——她自負地認為,只有用這種她所能想到的方式保護你,她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笨拙地、不計代價地愛著你。”
“而你呢,盧帕?你看起來穩重、溫柔,說話方式謙虛,總是像包容一切的姐姐一樣照顧著海老冢。你對海老冢智是‘無我’的,近乎無限的包容和遷就,她讓你做甚麼,你大概都會去做吧?”
可以說海老冢智的愛是熾烈的、帶有犧牲色彩的;而盧帕的愛則是深沉、包容、近乎奉獻的。
盧帕被問得愣住了,海老冢智也停止了掙扎,從盧帕懷裡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歌橋信竹,似乎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地解讀她們之間的關係。
“保護重要的人,靠的不是自我貶低和愚蠢的交易,也不是無底線的包容。”歌橋信竹指了指包廂方向:“我先回去了。”說完,他不再停留,將走廊裡這複雜、尷尬又莫名動人的一幕,留給了緊緊相擁、各懷心事的海老冢智和盧帕。
海老冢智看著歌橋信竹離去的背影,又抬頭看向眼神複雜卻依舊緊緊抱著自己的盧帕,心中百感交集。“智智”盧帕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我們談談,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