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天山秘術，上官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也變得悠遠。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四年前，我身受重傷，經脈被挑斷，當時已經快不行了，是一位好心人救了我，把我帶回了天山。”
上官淺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施術的時候，我被泡在一個藥浴桶裡，桶裡的藥汁是深紅色的，聞著有股濃烈的草藥味，還有點淡淡的血腥味。他們用銀針刺我的百會、膻中、湧泉幾個穴位，我只覺得一股熱流順著經脈遊走，又疼又麻，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卻又帶著股奇異的暖意，把斷了的經脈一點點連起來。”
宮遠徵聽得仔細，還時不時點頭，“藥浴裡有沒有特別的氣味？比如人參、麝香，或者更罕見的藥材味？”
“有股崑崙雪芝的味道。” 上官淺想了想，補充道，“還有點…… 龍涎香的味道，不過很淡，不確定是不是。開始的半年裡，我總覺得經脈裡有股滯澀感，像是有東西堵著，一直在服用著養心草，直到一年後才慢慢好轉。
宮遠徵握筆的手在紙上劃出一道深痕，眼底滿是驚訝，連語氣都拔高了幾分：“崑崙雪芝？你確定不是把普通雪蓮和崑崙雪芝的味道搞混了？”
“崑崙雪芝需在生長百年，吸收日月精華，才能成形，世間罕見。就算是宮門，這麼多年也只得了一朵，至今還封存在冰窖裡，捨不得用。”
上官淺語氣十分篤定：“我確定是崑崙雪芝。”
想起當年藥浴時的場景，她補充道，“就算崑崙雪芝的味道我不熟悉，普通雪蓮的味道我還是熟悉的。”
“普通雪蓮的味道偏清苦，帶著點涼意。但那天藥浴裡的味道，除了清苦，還帶著股醇厚的甜意，像含了塊溫玉在嘴裡，細細品還能嚐到點香味 —— 後來我偶然在一本醫書上看到，說崑崙雪芝味道會帶著甜意，與普通雪蓮的涼苦截然不同。”
她看著宮遠徵，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所以我敢肯定，那藥浴里加的，是崑崙雪芝。”
宮遠徵聽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崑崙雪芝倒確實是一味修復經脈的好藥，只是藥力太烈，直接服用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用藥浴倒是一個好方法。”
“如今，我這經脈是被養得異於常人了。”上官淺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似的期待，“那我以後的內力估計能強到一種難以想象的程度。你有甚麼仇人嗎？到時候我幫你解決掉，就當多謝你這段時間照顧了。”
這話一出，宮遠徵 “噗嗤” 一聲笑了，放下手中的古籍，斜睨著她：“仇人倒沒有，我宮遠徵雖算不上廣結善緣，也沒結下甚麼死仇。”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不過，看不順眼的人，倒有一個。”
“誰呀？” 上官淺好奇地追問。
她猜想著會不會是宮門裡哪位與宮遠徵不和的長老，或是江湖上與宮門有隙的門派之人。
宮遠徵卻伸出手指，指著她說道：“你啊。”
上官淺隨即反應過來，笑笑，“那你也不用等太久。”
宮遠徵從藥箱裡抽出一疊藥方，攤在桌上，紙頁嘩啦啦響。
“這是你寫給木棉先生的用藥。每味藥、每劑用量，還有你當年受傷後具體的用藥時長，都給我講清楚。只有把舊傷和用藥對應上，我才能分析出你體內藥力到底哪處相沖。”
上官淺伸手拿起藥方，她一頁頁翻著，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比她之前寫給木棉先生的用藥記錄詳細太多，應該是宮遠徵把她在宮門用的一些藥也加上了，
翻到中間一張時，她的動作忽然頓住，眉頭輕輕皺起。
“這些我可沒用過？” 她舉起那張藥方，語氣裡帶著疑惑，“上面的‘神翎花，玄鐵髓砂，”這些都不是我用過的。”
宮遠徵輕描淡寫開口：“你每天都在吃，這張是‘百草萃’的成分，神翎花是百草萃的核心，沒有它，那百草萃藥效也就基本沒有了。”。”
上官淺握著藥方的手猛地一鬆，紙頁全都掉在桌上。
她抬手捂住眼睛，聲音刻意裝出慌亂：“我…… 我剛剛天人五衰發作了，眼睛突然看不見，甚麼都沒看見。”
又緊接著補充道，“我記性也不好，剛剛你拿了甚麼、說了甚麼，我怎麼…… 怎麼都不記得了。”
宮遠徵抬手將紙頁舉到她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這是百草萃的藥方。”
他早看出來，哥哥對上官淺的心思，不是 “把人留下” 那麼簡單，是想讓她徹底待在自己身邊。
百草萃的藥方是宮門機密。
這個藥方，是他幫哥哥給上官淺上的另一道鎖。
知道百草萃成分的上官淺，就再也沒法和宮門撇清關係，哥哥大有理由，名正言順將她留下。
上官淺沒放下手，依然捂著眼睛，悶聲道：“我真看不見……”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宮遠徵清了清嗓子，開始一個個報藥方上的成分。
他語速不快，每個草藥名都說得格外清楚，像是怕她漏聽一個字。
上官淺趕緊抬手捂住耳朵，那些草藥名還是像小蟲子似的，一個個往她耳裡鑽。
“停！你別唸了！” 她皺著眉喊。
可宮遠徵像是沒聽見，依舊自顧自地往下報：“神翎花三錢，玄鐵髓砂一分.......”
等全部藥名報完，宮遠徵才停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大半杯。
百草萃顧名思義，得用百種草藥按比例調配，一口氣說完，宮遠徵嘴都說幹了。
上官淺早已放下了捂耳朵的手，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椅子上，兩手託著腮，眼神放空，像是被那些草藥名 “轟炸” 得沒了力氣。
上官淺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宮遠徵，你可真行。”
宮遠徵放下茶杯，帶著點得意：“那是自然。你現在知道百草萃的全部成分了——宮門可不會放任你在外面遊蕩。還是老老實實在舊塵山谷待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