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宮子羽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拆臺，“上官淺能說說這話，你嘛…… 算了吧，也就金繁能順著你說。”
宮紫商伸手就朝宮子羽的耳朵揪去：“宮子羽！你甚麼意思？我哪裡不聰明？哪裡不漂亮了？你今天必須說清楚！”
金繁見狀，趕緊上前，握住宮紫商的手腕把人拉開，將宮子羽從她的魔爪下解救出來，又柔聲勸道：“紫商，別這樣，給執刃留點面子。”
宮紫商哼了一聲，瞪了宮子羽一眼，卻也沒再動手，“上官淺親口誇過我聰明！”
為了證明自己，宮紫商清了清嗓子，刻意壓慢了語速，模仿起上官淺平日裡說話的語氣。
“姐姐研究出來的這山摧威力巨大，每個細節都透著巧思，可不是尋常人能想到的。姐姐能研究出這麼厲害的東西，心思這般縝密，真是很聰明的人才能做到。”
模仿完，宮紫商還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看向宮子羽：“聽見沒？這可是上官淺原話！她都誇我心思縝密、聰明過人，你還敢說我不聰明？”
說著，宮紫商又推了推宮子羽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挑釁，“那你呢？上官淺誇過你嗎？別告訴我，你連一句好話都沒聽過。”
宮子羽被宮紫商懟得語塞，忍不住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厲害行了吧？上官淺不罵我蠢，我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敢指望她誇我。”
宮紫商見他服軟，立刻得意洋洋地笑起來，朝宮子羽勾了勾手指，“我再告訴你個事 —— 宮二現在還不知道上官淺離開宮門去少林了呢！”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見宮子羽和金繁都看過來，才繼續說道：“上官淺跟我說，估摸著宮尚角在外面處理角宮事務還要花幾天，回來的沒有那麼快，就只讓人給宮二傳了個訊息，連當面道別都沒提。”
“宮尚角送那隻小狗討上官淺歡心，不就是想把人留下來，用孩子拴住娘。結果，娘帶著孩子一起跑了，這下宮二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宮子羽聽到宮紫商這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隨即重重嘆了口氣，搖著頭感慨：“乖乖，宮尚角這一回來，發現人去樓空，怕是得氣炸！我回羽宮去除了公務了，金繁留給你了，別到時候看我哪裡沒做好，尚角哥哥把氣灑在我身上。”說罷，他不等宮紫商回應，轉身就往外走。
宮紫商從袖中掏出手帕，輕輕揚了揚，“慢走呀，子羽弟弟！公務要是處理不完，就熬熬夜，反正你年輕身子好。對了，金繁晚上就留在我商宮了，你不用惦記。”
“咳……” 金繁聽到這直白的虎狼之詞，臉頰泛紅，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縱容的笑意。
商宮擅長兵刃鍛造與武器研發，殿內陳列的各式機關器械、鋒利刃具，皆是歷代宮主耗盡心血的巧思結晶。而正殿中央最惹眼的，當屬一尊足有幾層樓高的，巨大的，精鐵鑄成的機關人偶。據傳是百年前某位宮主為護宮門所造，至今仍是商宮的鎮殿之寶。
此刻，這尊威風凜凜的人偶旁，宮紫商正沒精打采地趴在一張矮几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心裡滿是懊悔——為之前嘲笑宮尚角賠了夫人又折兵了的事情。
上官淺離開宮門還一起帶走了貓狗，那個軟乎乎的開心、會蹭人手心的雪球，如今她連影子都見不著。
“宮尚角今天出宮門了嗎？”宮紫商頭眼巴巴看著來回話的侍女，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這兩天，她每天都讓人去角宮外守著，就盼著宮尚角動身去少林接上官淺回來。
侍女躬身回道：“回大小姐，角宮那邊仍無動靜，角公子這兩日都在書房處理公務，未曾踏出角宮半步。”
“甚麼？” 宮紫商猛地直起身，起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親自去催催！再等下去，說不定上官淺都在少林住習慣了。”
她風風火火地趕到角宮，直接闖進書房。
宮尚角正坐在案前處理公務，見宮紫商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語氣平靜問道：“有事？”
“你怎麼還不出宮門？” 宮紫商一把按住桌沿，語氣急切，“上官淺都帶著貓狗跑去少林好多天了，你就不著急？不打算去把她追回來？”
宮尚角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著卷宗邊緣，“為何要追？上官姑娘只是去少林小住一段時間，她如果想回來了，時間到了，自然會回來。”
“時間到了，自然會回來！” 宮紫商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還真信啊？你知道上次說這麼說，結果一去不回的是誰嗎？是云為衫！當初云為衫也說去梨溪鎮看看就回宮門，結果呢？宮子羽那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鑑！”
她話音剛落，宮遠徵跨進門檻走了進來，“哥......”
打招呼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宮紫商站在殿內，宮遠徵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嫌棄，語氣不善：“你怎麼在這兒？商宮沒事可做了？”
宮紫商看宮遠徵也來了，轉身就想溜。她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強調，“前車之鑑呀宮尚角！你可千萬別不當回事！還有，我聽人說小貓小狗長得可快了，一週一個樣，萬一等個幾個月上官淺才回，它們都不記得我了怎麼辦？”
話音落，她便一陣風似的跑沒了影，只留下殿內的兩人。
宮遠徵對著空蕩蕩的門口撇了撇嘴，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滿是不服氣：“雪球和開心明明是我照顧的比較多，梳毛餵食，哪次不是我來？她上官淺倒好，說帶走就帶走，連句商量都沒有。哥，我們別等了，現在就去少林吧，在少林我估計貓狗都得跟著吃齋，別餓瘦了。”
宮遠徵說著，卻見宮尚角沒有回應。抬頭一看，只見宮尚角攥住了腰間那枚白玉玉佩，眼神卻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連他的話都沒聽進去。
宮遠徵看著他這副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裡忽然有些沒底。
他哥現在的表情，和之前放上官淺從密道離開後，在墨池對著那盆杜鵑發呆時一模一樣。
就在宮遠徵不知道該說甚麼時，宮尚角忽然開口了。
“遠徵，我這玉佩，就和你的暗器囊袋一樣，絕對不會輕易脫落。”
“那為甚麼之前會被上官淺撿到？”宮遠徵有些不解。
宮尚角的聲音慢了幾分，像是在拆解一段藏了許久的回憶：“那次我去大賦城辦事，剛到城門外，就看到一群流氓圍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穿著素色衣裙，被他們逼在牆角，聲音裡滿是慌亂。”
“我當時沒想太多，揮鞭趕走了那幾個流氓。轉頭時，就看到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眼中似有一汪春水，溼漉漉的，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我，像是受了驚的小鹿，卻又帶著幾分倔強。”
“只一眼便讓我恍惚了一下，但同時，那一眼，我還看出了她的一定不簡單，我故意丟下玉佩，引她上鉤，想看看她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所以，哥，你那時候是故意的。”
“嗯。” 宮尚角輕輕點頭。
玉佩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指蔓延到心口，如今，無鋒總壇已毀，首領點竹身死，剩餘餘孽雖在苟延殘喘，卻早已成不了氣候。執念沒了，威脅也沒了。上官淺不再需要藉助宮門的力量去對抗無鋒。
宮門於她而言，從來都不是歸宿，只是達成目的的助力。現在這助力，她已經不需要了。她是不是早就想離開了？畢竟少林清淨，江湖廣闊，哪裡都比宮門自在。
他怕自己去找少林她時，得到的是一句 “多謝宮二公子往日照拂，我以後只想獨自生活”的回答。
“那.......還去少林嗎？”宮遠徵問道。
宮尚角抬手按了按眉心，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慧能方丈託我給他尋的茶正好送來了，我手頭的公務處理完，等過幾日，我們便動身去少林。”
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拙劣。
宮遠徵卻沒聽出異樣，只興沖沖地應著：“好，開心個子長得快，估計又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