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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雲桂絳雪

2025-11-13 作者:住進米奇妙妙屋

午後,陽光格外溫暖,透過老樹枝葉的縫隙,在方磚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上官淺坐在廊下,手邊的石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新茶,旁邊的白瓷盤裡堆著幾個黃澄澄的橘子,剝好的橘瓣晶瑩剔透,泛著清甜的香氣。

正捏著一片橘瓣慢慢吃,上官淺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素色身影從院外走過,是沈夢辭。

上官淺抬手揮了揮,聲音裡帶著幾分午後的慵懶:“沈姑娘,難得天氣這麼好,有空不如過來喝杯茶?”

沈夢辭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上官淺一眼,眼神裡帶著一些不願意,顯然沒太想留下。

可目光掃過上官淺,廊下只有她一人,石凳旁的影子孤零零落在地上,倒真有些許冷清,沈夢辭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過來,在對面的竹椅上坐下,語氣依舊不怎麼客氣:“你別誤會,我和你可不算朋友。”

沈夢辭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又補充道:“我只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坐著喝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挺可憐的,才過來坐會兒。”話裡帶著絲嘴硬的彆扭,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

上官淺聽了,非但沒在意,反而彎了彎唇角,給沈夢辭續上半杯熱茶,推到她面前:“不管是為甚麼,總歸是多謝沈姑娘肯坐下陪我。這茶剛泡的,還熱著,你嚐嚐?”

見沈夢辭端起茶杯,上官淺又慢悠悠補充:“這茶名喚‘雲桂絳雪’,原產在江南天目山深處。那裡海拔千丈,常年裹著雲霧。烘乾時更講究,要用松針混著桂花枝燃火 —— 松針能添幾分溫潤的松香,桂花又滲著點若有若無的甜。”

沈夢辭將信將疑地啜了一口,茶湯剛入喉,先是松針的清潤漫開,尾調又纏著絲淡淡的桂甜,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午後的倦意都散了幾分。她眼底掠過絲認可,卻沒說話,只是悄悄又抿了一口。

“不錯吧?”上官淺見沈夢辭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指梢輕輕點了點茶盞,“角公子素愛喝這個。之前在角宮,他書房裡總備著這茶,晨起或是處理事務時,都要泡上一壺。”

聽到上官淺提起宮尚角,沈夢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瞬間掠過絲慍怒 —— 上官淺這話哪是說茶?分明是在暗搓搓提醒,陪在宮尚角身邊、知曉他這些喜好的人是她上官淺,而非沈夢辭。

可話雖如此,沈夢辭卻又控制不住地將茶杯湊到唇邊,下意識琢磨,宮尚角喜歡這茶,是偏愛松針的沉穩,還是貪戀桂花的柔?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多啜了幾口,像是要從這茶湯裡,悄悄摸清幾分宮尚角的喜好。

目光直直看向上官淺,沈夢辭突然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幾分不易察覺的較勁:“你為甚麼不喜歡宮尚角?”

“那你為甚麼喜歡宮尚角?你喜歡他甚麼?”上官淺沒直接回答,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將問題輕輕拋了回去:“樣貌,家世,個性或者是江湖威望嗎?”

沈夢辭被這反問弄得一愣,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得耳尖微微泛紅,她從未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只記得初見時,宮尚角持刀立於月光下,眉眼冷冽。

可真要說出具體喜歡甚麼,沈夢辭卻語塞了。最後只能有些彆扭地別過臉,避開上官淺的目光,聲音壓得輕輕的,帶著點不服輸的倔強:“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麼多為甚麼?難道非要說出個一二三四,才算真心喜歡嗎?”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上官淺看著沈夢辭這副慌亂又嘴硬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拿起茶壺,青瓷壺嘴傾出絳紅的茶湯,穩穩續在她杯裡,“喜歡從來都是沒有道理的,有人因一句話動心,有人因一個眼神淪陷,哪需要掰著指頭數。”

“我都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該你了—— ”沈夢辭臉上的紅還沒褪去,語氣帶著不依不饒的較真:“ 你到底為甚麼不喜歡宮尚角?”

上官淺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語氣坦然:“我沒有不喜歡宮二先生呀。”

“你說甚麼?” 這話讓沈夢辭瞬間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握著茶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你喜歡他?那你之前為甚麼要跟著宮喚羽投靠無鋒?你要是真喜歡宮尚角,怎麼會背叛他,做那些傷害宮門、讓他難堪的事?”

沈夢辭的聲音不自覺拔高,驚飛了廊下棲息的幾隻麻雀。

看著沈夢辭激動到泛紅的眼眶,上官淺依舊平靜,只是抬手輕輕按了按桌面,示意她坐下:“先別急著生氣,坐下慢慢說。”

等沈夢辭帶著怒意重新落座,上官淺才繼續開口,語氣輕緩卻帶著些通透:“有些事,不是‘喜歡’或‘不喜歡’就能說清的。”

“就像你喜歡宮尚角,你也沒有一定要見到他,沒有茶不思飯不想,更沒有因為這份心意,耽誤你每日練武、做自己的事,對不對?喜歡從來都不是人生的全部,只是藏在日子裡的一部分而已。

沈夢辭滿心困惑 —— 在她心裡,喜歡就該是滿心滿眼的在意,是不願對方受半分委屈,若是真的喜歡,怎會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

廊下靜了片刻,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忽然,上官淺抬眼看向院門口,語氣自然地揚聲打招呼:“角公子。”

“呵。”沈夢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眼神裡滿是不屑“你用這招騙我沒用 —— 想轉移話題,也該找個像樣的藉口。”

上官淺卻沒反駁,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目光越過沈夢辭的肩頭,“我沒騙你。”

帶著懷疑,沈夢辭慢慢轉過身,視線剛掃過院門口,動作便猛地頓住。只見宮尚角站在院門後,他眼簾微抬,目光斜斜睨過來,沒有刻意的銳利逼視,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像俯瞰階前螻蟻般,眼底沒半分多餘的波瀾。

沈夢辭瞬間慌了神,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只僵硬地坐在石凳上。臉頰不受控地泛紅,連眼神都沒處安放 ,既不敢迎上宮尚角的目光,又捨不得徹底移開。

上官淺看著沈夢辭這副慌亂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抬手從茶盤上夾起一個空茶杯,語氣自然得像尋常招呼:“剛泡的‘雲桂絳雪’,角公子要來嚐嚐嗎?”

“拙梅和點竹都能在少林坐著下一盤棋了,角公子應該不會拒絕和我坐下來喝一杯茶吧。”

聽著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明顯是宮尚角走了過來,沈夢辭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她猛地站起身,連句 “失陪” 都沒說,握著茶杯的手往石桌上一放,轉身就往回廊外跑,像被甚麼追著似的,眨眼就消失在迴廊拐角。

看著沈夢辭落荒而逃的模樣,上官淺終是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肩頭還輕輕晃了晃。

抬手將沈夢辭沒喝完的半杯茶往旁邊推了推,上官淺才抬眼看向走到桌前的宮尚角,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沈姑娘突然想起還有事要做,走得急了些,倒讓角公子見笑了。”

宮尚角在另一個石凳上坐下,問到:“剛剛那是誰,你們在聊些甚麼?”

“角公子,這話可千萬別當著她面問,人姑娘會傷心的。”上官淺端起茶壺的手頓了頓,壺嘴懸在半空,先繞開了前一個問題,“我們剛剛在聊這茶。”

說著,茶壺傾出絳紅色茶湯,注滿宮尚角面前的空杯,“雲桂凝露擷春芽,絳雪烹泉勝酒霞。莫道人間無至味,一甌足以慰年華 —— 這‘雲桂絳雪’,也稱得上千金難尋了。”

“你倒是對這茶很瞭解。”宮尚角淺啜一口茶,松針的溫潤混著桂花的甜漫開,與角宮裡這茶的味道分毫不差。

“從前在角宮,見公子常喝,便多留意了幾分。”

宮尚角沒再接話,只靜靜品茶。陽光透過枝葉落在茶盞上,映得茶湯愈發透亮。

“對了,今天遠徵弟弟怎麼沒和你在一起?往日裡你們兄弟倆,不是總形影不離的嗎?”上官淺問道。

宮尚角聞言,眼底掠過絲極淡的無奈:“方才在院外看到你在這坐著喝茶,遠徵扭頭就走了。”

“你這幾天…… 哪裡惹到他了?”

“惹到他?” 上官淺認真回想起來,語氣裡帶著疑惑:“沒有呀,在少林這幾天,怕被看出端倪,我都沒和遠徵有甚麼接觸,話也沒說幾句。”

說完,上官淺又細細琢磨,從初到少林的照面,到受罰那天在偏殿裡短暫的對話,確實沒半分不妥。廊下的安靜漫開,只有風捲樹葉的輕響,混著茶湯的香氣。

可這份安靜沒持續多久,宮尚角便再次開口,話鋒徑直繞回最初的問題,沒給半分繞開的餘地:“無鋒的人?”

“不是。” 上官淺搖頭否認,“是聽雪閣的。”

見宮尚角眉峰微挑,上官淺又補充一句,“就是前幾日和我動手過招,一起被罰的那位。”

“嗯。” 宮尚角淡淡應了聲,倒沒再多問過往糾葛。

上官淺卻主動開口,“這姑娘各方面都挺有趣的,說起來,她的脾性,倒和我們都認識的一個人挺像。”

說著,上官淺將剝好的橘子遞過去,細碎的橘絡都被她挑的乾乾淨淨。

宮尚角接過橘子,指尖捏著一瓣,抬眼追問:“誰?”

上官淺卻沒直接回答,反而託著腮,手指輕輕在臉頰上敲了敲,面上漾開笑意,故意賣了個關子:“現在說就沒趣了。若他們哪天有緣見面,我再慢慢說給公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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