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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計謀

2025-11-13 作者:住進米奇妙妙屋

拙梅思索間,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前輩,在下角宮宮尚角,特來拜訪。”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宮尚角身著墨色錦袍,袖口繡著暗紋銀線,腰間佩著一柄長刀,神色冷冽,與方才宮子羽的落寞截然不同。

拙梅心中暗忖:我這兒可真熱鬧,剛送走執刃,角宮又來拜訪,不知所為何事。

她緩步走到院中,抬手作揖,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角宮主客氣了,請進。”

宮尚角頷首,邁步踏入別院,目光先掃過桌上的梅花玉佩,又落在地上的劍痕,才開口道:“聽聞前輩和孤山派有舊。”

“孤山派” 三個字入耳,拙梅的動作驟然一頓,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記憶像是被這三個字撬開了一道縫隙,春日裡的陽光、落英繽紛的庭院,還有那個滿眼都是她的少年身影,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那時她還在清風派學武,偶然下山遇到孤山派的少年,他捧著一束剛摘的桃花,眼神明亮得像盛著星光,說要護她一輩子。

拙梅抬手拂過鬢邊的碎髮,試圖掩飾眼底的波瀾。“角宮主從何處聽聞的?孤山派…… 已是多年前的舊事了。”

拙梅面上湧起濃重的悲痛,她握著劍柄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指腹蹭過劍鞘上的紋路,像是在壓抑翻湧的情緒。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些沙啞:“哪還有甚麼孤山派…… 百年孤山派,早就沒了。”

拙梅抬頭看向院外的青山,目光像是穿透了雲霧,落在了遙遠的過往,語氣沉重得讓空氣都彷彿凝固。

“當年點竹帶著清風派和無鋒圍攻,整個孤山派早已成了人間煉獄。門派弟子、侍衛丫鬟,連燒水的老婆婆都沒被放過,足足千人,盡數被滅。”

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似在平復湧上心頭的酸楚:“無鋒下手狠辣,江湖上人人皆知。誰都怕得罪無鋒,竟無一人敢去幫忙收屍。我沒辦法,只能聯絡幾位當年受過孤山派庇護的舊友,喬裝成採藥人悄悄過去。”

“那時已過五日,孤山派宅邸上空,全是啃食屍體的烏鴉,黑壓壓的一片,叫聲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有些屍體暴露在室外,被烏鴉啄食得面目全非,連衣服的布料都辨認不清。”

拙梅的聲音裡添了幾分顫抖,眼底泛起溼潤的水光,“我們幾人蹲在屍體堆裡,一點點細細辨認身份,哪怕只能找到一塊熟悉的玉佩、一件舊衣,也要將他們好好下葬。”

“角宮主行走江湖,可去看過孤山派後山?那裡如今立著一座千人墳冢,一個個墓碑,一個個光禿禿的土堆。每當山風颳過,墳冢間便會傳來聲聲呼嘯,那哪裡是風聲,那全是孤山派在哭泣,每一聲都充斥著痛苦與不甘!”

說到這裡,拙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宮尚角面上也有些不忍。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當日清理遺體時,可找到孤山派掌門之女的屍體?”

“角宮主何出此言?” 拙梅猛地抬頭。

“我角宮夫人,便是孤山派遺孤,掌門之女上官淺。”

淺... 淺.... 嗎?

拙梅的心頭猛地一震。

指尖掐進掌心,藉著疼痛壓下翻湧的震驚,怎麼會這麼巧?

這兩個與宮門緊密相關的女子,竟都與她的過往、與覆滅的孤山派扯上了關係。

前有宮門執刃說自己夫人是她莫名其妙多出的徒弟。

後有角宮公子說自己夫人是失蹤多年的孤山派遺孤。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透著詭異。

宮門眾人突然將這兩個女子與她、與孤山派綁在一起,到底有著何種目的?

是真的巧合,還是另有圖謀?

若真是後者,那這看似平靜的宮門,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也不知道,這次來宮門,是對是錯。

拙梅滿腹疑竇,“角宮主確定?當年孤山派滅門時,孤山派掌門之女還不滿七歲,一個不滿七歲的孩子,在那樣的屠門慘狀裡,怎麼可能獨自存活?這些年她在何處?又是如何與角宮主相識的?”

宮尚角道:“她早年流落江湖,後因緣際會與我相識。”並沒有多餘的解釋。

這話入耳,拙梅的記憶突然被猛地拽回那個春日 。

孤山派的庭院裡,桃花開得正盛,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舉著一串糖葫蘆,嘰嘰喳喳地圍著她跑,還不忘仰頭調笑身邊的少年。

“小叔叔,你甚麼時候把拙梅姐姐娶回家呀,那樣我就可以改口叫她小嬸嬸了!”那時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眼裡滿是狡黠,又帶著孩童的天真。

掌門夫人過來拉她時,她還撅著嘴嘟囔:“孃親說現在還沒成親不能那麼喊,會惹人傳閒話,可我覺得拙梅姐姐跟小叔叔最配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上官淺。後來孤山派遭難,她和幾位舊友翻遍了滿地血肉,連被砍碎的殘肢都一一辨認,卻始終沒找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當年確實沒找到屍體,” 拙梅的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幾分恍惚,“只以為是混在了那被砍碎的血肉之中,或者被飛鳥叼走了,分辨不出,沒想到…… 那個孩子,竟然還活著嗎?”

拙梅心裡又喜又疑。喜的是故人之女尚存,疑的是這重逢來得太過蹊蹺。偏偏在她踏入宮門、無鋒虎視眈眈的節點上。

猶豫了半晌,她終於踟躇開口,目光緊緊盯著宮尚角:“角公子可有夫人畫像?”

“有。”宮尚角對身後一直沉默立著的金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排人去取。

金復使躬身領命:“角公子,我這就去。”

拙梅看著金復離去的背影,心頭的不安卻未消減。

她既期待畫像上的人能與記憶裡的小女孩重合,又害怕開啟畫卷後,看到的是張全然陌生的臉,讓這僅存的希望也化成泡影。

角宮的侍衛訓練有素,不到片刻,就將畫像取了過來。

金復將幾卷畫像一起呈上,宮尚角愣了片刻,才接下開啟。

他本以為,金復只會取來當年宮門選親時,為核查上官淺身份所繪的那捲官方畫像,卻沒料到會帶來這麼多。

他先解開最外側的錦緞套,展開第一卷畫軸。

紙上是角宮的墨池,池水泛著粼粼波光,池邊杜鵑開得正豔,而池中央站著的女子,一身淺藍襦裙,正對著畫外微笑,眉眼間的弧度熟悉得讓他心頭一緊。

這是他放上官淺從密道離開後,夜裡心緒難平所畫,那時總想起她說 “那我以後,經常為公子研墨伴讀,此生常伴公子左右” 的模樣,便一筆一畫將畫面定格。

接著展開第二卷、第三卷,有的是她坐在角宮廊下看書的側影,有的是她捧著藥碗與遠徵拌嘴的場景,每一幅都帶著細碎的日常,是上官淺後來回角宮後,他趁她不注意時偷偷畫的。直到展開最後一卷,宮尚角的動作才慢了下來。

這卷不是他畫的。

畫紙上是斜斜織著的雨絲,廊橋被雨霧裹著,橋上女子撐著副竹骨傘,素白襦裙被雨氣洇得微透。

鬢邊碎髮沾著水珠,露出的側臉瑩白如玉。眉尖輕輕蹙著,像含著化不開的雨意,眼睫垂下,尾端掛著一顆細小的雨珠,竟像落了片碎冰般清透。

唇角抿成淡色,沒有笑意,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清愁。

宮尚角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的雨絲,眼底漫開暖意。

畫紙的粗糙質感透過指尖傳來,將他的思緒拉回那個雨天。

那時上官淺剛離開宮門不久,整個角宮都透著冷清。

他路過遠徵的書房,見窗縫裡漏出昏黃的燭光,便推門進去。

遠徵正趴在案上,手裡握著畫筆,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見是他,遠徵慌忙用書本蓋住畫紙,支支吾吾地說:“哥、哥你怎麼來了?我…… 我就是隨手畫些花草。”

可那露在書本外的畫角,分明是女子的裙裾。

他走過去掀開書本,便看到了這幅雨景圖 。

畫中的上官淺撐著傘站在廊橋,眉尖的愁緒像要從紙裡透出來。

遠徵向來只畫花草藥材,筆下的每一株草藥都標註得細緻入微,卻很少畫人,更別提畫得這樣傳神。

那一刻,宮尚角突然懂了。

原來思念上官淺的不止他一人。

遠徵怕提起來讓他傷心,便把所有牽掛都藏在畫裡。

連一句想念都不敢說。

後來這幅畫也被他收了過來。

“這就是淺淺……” 拙梅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宮尚角的回憶。他抬頭看去,只見拙梅雙手捧著一卷畫像,連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要知道,拙梅是練武之人,常年握劍的手向來穩如磐石,哪怕當年在清風派練劍時被點竹打斷手腕,換藥時也沒抖過一下。

可此刻,她捧著畫像的手卻抖得厲害,連畫軸的錦緞套都滑落在地,露出裡面的宣紙。

拙梅的目光死死盯著畫中女子的側臉,眼底漸漸泛起水光,聲音裡滿是激動與難以置信:“你看這臉上的小痣,還有這抿唇的模樣…… 她和小時候模樣沒變多少。她還說,等長大了要穿素白的裙子,說這樣像天上的雲……”

拙梅抬手抹了把眼淚,指尖蹭過畫紙上的裙裾,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這麼多年了,我以為她早就不在了,沒想到……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的模樣。”

那個她最愛的男人還留下了唯一血親,原來淺淺還活著嗎?內心的喜悅,衝昏了她的頭腦,使她一下有些發暈。仔細問了宮尚角一些問題確認和孤山派獨有的靠血脈傳承的胎記位置後.

拙梅確定,真的就是淺淺,她沒死真是太好了。

“這就是孤山派掌門之女,不會錯的。當年孤山派滅門時,我沒找到她的屍體,心裡總存著一絲念想,現在總算能放下了。”

可笑著笑著,拙梅的神色又沉了下來。

身份是確認了,可這重逢來得太過蹊蹺。

前有執刃夫人編造與她的師徒關係,後有角宮夫人孤山派遺孤的身份。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總讓她覺得不安。

她抬眼看向宮尚角,眼底的激動褪去,多了幾分凝重:“只是角公子,孤山派掌門之女這些年在何處?她又怎麼會成了你的夫人?”

宮尚角卻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前輩的問題我知道了。”

沒有回答,也沒有拒絕,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宮尚角向來不會把自己的牌面輕易露給別人。更不會憑著幾句關於胎記的話、一幅畫像,就完全相信一個剛接觸的人。

尤其這人還與孤山派、與無鋒有著複雜的牽扯。

拙梅明白過來,宮尚角對她仍有疑慮。

她正想再說些甚麼,卻聽宮尚角話鋒一轉:“我還有些疑惑,希望前輩能幫我解答。比如當年孤山派滅門的真相。”

“再比如,前輩在外躲避了無鋒這麼多年,為何突然選擇來了宮門?”

他的問題直白又尖銳,帶著幾分審視。

見拙梅神色微變,宮尚角又補充道:“如今天已晚,就不多叨擾前輩了。這些問題,我改日再來請教。”

說罷,他微微頷首,轉身便要離開。

拙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伸出手想挽留,卻又緩緩收回。

她知道,宮尚角的謹慎並非沒有道理。

恐怕還得先解開這些圍繞在她身上的疑慮,大家才有得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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