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公子,上官姑娘今日的行程都查清楚了。” 金復進門,身後跟著個低著頭的小丫鬟,快步走進殿內。
那丫鬟梳著雙丫髻,穿著淺青色丫鬟服,正是往日裡常跟在上官淺身邊的小桃,此刻她眼眶微紅,顯然還在為上官淺暈倒的事擔憂。
小桃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著點未散的慌意:“角公子、徵公子,今日晨起,上官小姐精神頭不錯,早飯後說想走走消食,奴婢便陪著她,還有兩個負責灑掃的丫鬟一起,出了角宮。”
“出了角宮後,上官姑娘說想曬曬太陽,我們便一起往東面的方向走。” 小桃努力回憶著,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腹蹭得布料起了毛邊,“路上遇到了商宮的幾個丫鬟,她們剛從廚房出來,送了些剛做的桂花糖糕。小姐嚐了一塊,說很軟糯,還讓奴婢收了兩塊,說回頭給您和徵公子嚐嚐 —— 那兩塊糖糕現在還在奴婢的袖袋裡,沒敢動。”
她說著,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遞上前。金復接過,轉交給宮尚角身邊的侍衛,侍衛開啟油紙包,裡面的糖糕香氣清淡,看不出任何異常。
小桃又補充道:“一路上碰到了綠玉侍衛和黃玉侍衛,他們在巡邏。另外還遇到了各宮的幾個小丫鬟,都是去庫房取東西的,沒多說話。走到養白鷺的那個湖的亭子時,上官姑娘說有點累了,便在亭子裡坐著歇息了。”
“滄浪亭?” 宮遠徵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她在亭子裡待了多久?有沒有其他人去亭子裡?”
“待了大概有一個時辰。” 小桃仔細回想,眼神漸漸清晰,“亭子裡就我們幾個,沒別的人。上官姑娘靠在欄杆上看湖,還說可惜白鷺冬天遷徙了,湖面光禿禿的,連點水紋都少,可惜沒能看見它們戲水的樣子。”
“後來姑娘來了興致說,白鷺雖然看不見,但繡樣她那有幾個。想說給肚子裡孩子繡一個白鷺花樣的包被。另外兩個丫鬟一起回角宮拿來了繡樣和針線,我則一直陪著上官小姐在亭子裡等,姑娘還說,想在包被邊緣加圈銀線,再後來回去的路上,上官小姐就突然暈倒了。”
說到 “肚子裡的孩子”,小桃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眶又紅了幾分,誰也沒想到,不過是片刻的安穩,轉眼就出了意外。
宮尚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金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先帶小桃下去,讓她好好歇著,後續若有需要,再讓人找她。”
“是。” 金復躬身應下,帶著小桃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殿門合上的瞬間,大殿裡只剩下宮尚角與宮遠徵兩人。
宮遠徵急切問:“哥,不查嗎?”
“查,但我有預感,重點不在這邊。”
“那重點是在?”
宮尚角抬眸,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道:“宋四小姐。”
“宮尚角查你羽宮了嗎?”宮紫商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宮子羽無奈地嘆了口氣:“查了,從書房到侍衛房,連柴房的角落都沒放過,侍衛們現在都不敢隨便走動,生怕被他當成嫌疑犯。”
“我商宮也一樣,而且,我還不敢拒絕他。”
“我也不敢。”宮子羽贊同道。
“不過…… 也能理解。上官淺現在還沒醒,醫館那邊說時間越長越危險。要是阿雲出事,我估計我比他還瘋。”宮子羽說著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宮尚角這樣查下去,宮門遲早要被他翻個底朝天。”
宮紫商忽然站起身,雙手合十對著窗外的天空,閉上眼睛唸唸有詞:“天上的各路神仙娘娘們,求求你們保佑上官淺明天就醒來吧!只要她能醒,我願意一個月食素,牛肉除外。”
宮子羽看著她虔誠又誇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祈禱也太實在了,還帶討價還價的。”
“實在才有用嘛!” 宮紫商睜開眼睛,拍了拍手,“要是神仙娘娘們顯靈,讓上官淺醒過來,我肯定好好感謝她們!對了,你不一起祈禱嗎?多一個人祈禱,多一份希望啊!”
宮子羽無奈地搖了搖頭,卻還是配合地雙手合十,輕聲說道:“希望上官淺能平安醒來,也希望宮尚角能冷靜一點。”
徵宮書房的暖爐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室內的凝重。
案榻上攤滿了厚厚的紙張,全是宋妍進宮門後,侍衛記錄的一舉一動。
從她每日的飲食、作息,到她與丫鬟的每一句對話,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
宮尚角坐在榻邊,指尖捏著張記錄紙,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行字跡,
“宋四小姐身上用的是甚麼香粉?” 宮尚角的指尖停在一行記錄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守在一旁的侍衛連忙躬身答道:“回角公子,是江南運來的玫瑰香粉,純玫瑰花瓣磨製,還加了點蜂蜜,味道清淡,沒有摻其他香料。”
“玫瑰。” 宮遠徵從藥囊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淡粉色的粉末,正是他之前試過的玫瑰香粉,“我早就試過了,不是它。” 他說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失望。
宮尚角將記錄紙扔回榻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不會是這麼表面的東西。她能這麼大膽的下手,肯定有更隱蔽的手段。” 他抬眸看向金復,“女客別院中負責漿洗的人帶來了嗎?”
“回角公子,已經帶來了,就在殿外。” 金復應道,隨即轉身朝外喊了聲,“讓她進來。”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灰布衣裙的丫鬟走了進來,正是負責女客院衣物漿洗的秋棠。
秋棠梳著簡單的髮髻,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看到滿室的公子和侍衛,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心冒出細密的冷汗。
眾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秋棠身上,秋棠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回…… 回公子,奴婢秋棠,負責女客院的衣物漿洗。前日去取宋小姐的衣服時,聞到她的棉袍上有股特別的香味,當時只覺得好聞,沒在意。可現在大家都在說上官淺小姐中蠱的事,奴婢再想起那香味,總覺得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聞過……”
“熟悉?” 宮遠徵著急,“你在哪裡聞過這香味?仔細想!”
秋棠被宮遠徵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記憶。
“奴婢阿孃以前在舊塵山谷的布坊做工,奴婢小時候經常去布坊幫忙打下手,幫阿孃晾曬布料、整理染缸。布坊裡的染缸有很多,紅色的用蘇木,藍色的用藍草,每種顏色的染料,都會有不同的味道 —— 宋小姐衣服上的香味,跟我小時候在布坊聞到的某種染料味很像,只是隔了太久,奴婢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哪種顏色的染料了。”
宮尚角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向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舊塵山谷的布坊?你阿孃當年在哪家布坊做工?布坊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秋棠被宮尚角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緊,連忙低下頭,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記憶:“布坊的名字…… 奴婢記得阿孃提過,叫‘凝香布坊’,在舊塵山谷很有名。”
“凝香布坊?”古丸先生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老夫也知道,那‘凝香布坊’確實有名,而且…… 他們最擅長用花草染布。”
宮尚角的眼中終於燃起希望,看向侍衛,聲音鏗鏘有力:“立刻派人去舊塵山谷,查‘凝香布坊’另外,遠徵,你去女客院落,仔細搜查宋妍的房間。”
“如果有人敢阻攔,原地斬殺。”
宮遠徵咧嘴冷笑,眼底閃過一絲桀驁的狠意:“放心吧哥!我早就想找機會收拾宋妍了!這次定要把她的老底都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