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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擔責

2025-11-13 作者:住進米奇妙妙屋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向他。

金繁深吸一口氣,手握著腰間的刀柄,回憶翻湧而上:“之前我與上官淺在這附近打鬥過。當時她武功本就不敵我,可偏偏出雲重蓮在她手上,我怕大幅度打鬥損害到它,只能處處收著招式。”

金繁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的竹林,彷彿又看到了當時的場景:“我本有一半把握能贏過上官淺,拿回出雲重蓮。可突然又冒出來了一個,剃髮受刑之人。”

“那人一上來就和上官淺聯手攻向我,他們手裡拿著相同的短劍。我剛擋開他的第一劍,上官淺就從正面攻了過來 ,他們的招式竟完全相同,連出劍的角度、手腕翻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是一個人教出來的。”

“招式相同?” 宮尚角問,“是無鋒的制式武功嗎?”

“不止是制式。” 金繁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忌憚,“是默契。我與他們纏鬥不到十招,就發現不對勁了,我左腿剛往後撤半步,想避開上官淺的掃堂腿,那人竟同時抬右腳踹我的右膝。我用刀背格擋上官淺的直刺,他的短刃就精準地挑我的刀身,想把我的刀架開。”

金繁伸手比劃著當時的動作,神色凝重:“最險的是那一次,我假意攻向上官淺的左肩,實則想趁機奪回出雲重蓮,可他們像是提前知道我的心思,兩人同時抬腳,鞋尖都精準地踹在我的腰側,力道分毫不差,我被踹得往後踉蹌三步,撞在竹杆上,震得竹葉簌簌往下掉。”

“剃髮?受刑?” 宮紫商眼睛一亮,瞬間抓住了感興趣的點,湊到金繁身邊,語氣裡滿是八卦,“那他長得帥嗎?比起宮尚角那大死魚臉怎麼樣?是不是那種兇巴巴但很有魅力的型別?”

“宮紫商!” 宮遠徵瞬間炸毛,“這是你該關心的重點嗎?金繁在說正事,你滿腦子就知道看臉!”

“遠徵弟弟,急甚麼呀?” 宮紫商故意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是怕那位比你哥哥還帥呢,到時候你哥哥宮尚角可就被比下去咯!”

“胡說!” 宮遠徵依舊嘴硬,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沒人能比過我哥!他的武功、他的樣貌,都是宮門最好的!那個人就算長得好看,也不過是無鋒的細作,充滿邪氣,根本不配和我哥比!”

“金繁,你再說說,那個刀疤男的身材怎麼樣?是不是那種肌肉結實的?”

金繁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他身材比我略高些,肩寬背厚,看著很結實。打架的時候…… 很兇,每一招都透著狠勁。至於樣貌,他膚色偏黑,與宮尚角公子的氣質完全不同,談不上誰更好看。”

“那就是沒我哥好看!” 宮遠徵立刻接話。

“沒人能比過我哥!”他瞪了宮紫商一眼,又看向宮尚角,像是在尋求認同。

宮尚角沒接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上官淺,似乎在等她解釋。

“寒鴉柒,他的名字。”

上官淺輕輕開口,聲音淡得像林間的風,彷彿只說給自己聽,卻又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將隨身攜帶的竹簍放在一旁,緩緩蹲下身。竹簍裡墊著素色棉巾,整齊碼著三支線香,上官淺指尖輕輕撫過香身,動作慢得近乎虔誠,目光落在西側那片相對稀疏的地面上。

那裡的泥土比別處更鬆軟,幾株竹子的根部還留著淡淡的血痕,正是那日寒鴉柒倒下的地方。

取出火摺子,火苗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上官淺護著火焰,逐一點燃三支香。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點清甜的檀香,在竹林間散開。上官淺將香小心翼翼地插進泥土裡,香灰簌簌落在鬆軟的泥土上,像是在訴說著未說完的話。

記憶突然翻湧而上。

那日上官淺逃出月宮,發現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寒鴉柒。寒鴉柒嘴裡冒著血,喊著她的名字:“上官淺......”

上官淺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停下來回頭,想要拉起寒鴉柒一起走。

寒鴉柒笑了,搖頭垂目:“你自己走……

上官淺眼睛裡也有了眼淚。她搖頭,兩個人誰也不聽對方的話。

寒鴉柒笑了,咬碎了牙後藏著的毒藥。

上官淺聽見他牙齒咬動的聲響,繼而看見寒鴉柒牙齒間湧出綠色的液體,知道寒鴉柒選擇了服毒自盡。

寒鴉柒笑著:“我叫你,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為我停下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已經?可以走了.......要好好地活下去......”

“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是寒鴉柒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寒風繼續吹著,三支香的青煙在竹林間緩緩上升,與天光交融在一起。

上官淺心裡默默回應著寒鴉柒的話:“我會好好活下去,帶著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宮尚角彎腰,輕輕將上官淺扶起來,掌心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宮遠徵站在一旁,看著燃著的香,又看了看上官淺泛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質問,也悄悄嚥了回去。

宮紫商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脫,聲音放輕:“所以上官淺是來祭拜那個人的…… 之前你說的那位。”

金繁點了點頭。

上官淺轉向站在一旁的宮子羽,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執刃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能不能......將寒鴉柒的骨灰給我?”

宮子羽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想起阿雲曾跟他說過的話,那些關於寒鴉和魑魅的故事。

阿雲的上級是寒鴉肆,無鋒攻入宮門那日。

他們被南方之魍,司徒紅攻擊。

那司徒紅一直假扮做萬花樓的紫衣姑娘陪在他身邊,‘魍’階刺客武功高強,他中了司徒紅血裡所帶的蠱毒。

在他和阿雲要命喪司徒紅之手時,寒鴉肆出手相助,攔住了司徒紅,給了他們倆逃跑的機會。

寒鴉肆為了他們能逃脫,用性命做代價,與司徒紅同歸於盡。

後來阿雲拜託他,想把寒鴉肆安葬在江南的一座溫暖山頂。

“他一輩子都在黑夜裡潛行,做著見不得光的事。讓他待在能被太陽一直照著的地方,也算圓了他一個心願。黑夜再長,也一定會有日出的,世上沒有任何一道高牆,可以阻擋太陽昇起。”阿雲那時候對他說。

而此刻看著上官淺眼中的懇切,宮子羽忽然明白了。

對阿雲而言,寒鴉肆是捨命相護的同伴;對上官淺而言,寒鴉柒或許也是。

宮子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阿雲之前也跟我提過寒鴉肆的事,我知道他們這群人,活得有多不容易。”

宮子羽頓了頓,語氣放柔:“我會讓人去把骨灰取來給你。你想將他葬在何處?若需要幫忙,宮門可以派人協助。”

上官淺沒想到宮子羽會這麼痛快答應,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多謝執刃大人,在哪都可以,只希望那處有著一大池蓮花。”

上官淺思緒飄回了許久前的一個雨夜.

那時她還在無鋒據點,寒鴉柒剛從角鬥場回來,身上沾著泥濘與血汙,左眉間的刀疤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兩人坐在屋簷下,聽著雨打青瓦的聲響,第一次聊起了關於 “死亡” 這個話題。

“我從小就在角鬥場長大,見慣了那裡的血腥與泥濘。” 寒鴉柒用指尖捻著片乾枯的葉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每天都有人死在那片泥裡,屍體要麼被扔去餵狗,要麼就隨便埋在亂葬崗。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不想再沾那些帶血的淤泥,希望能歸於蓮池。”

寒鴉柒頓了頓,抬頭看向窗外的雨簾,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溫柔:“你見過江南的蓮池嗎?墨綠的蓮葉能遮住水面,粉色的蓮花從泥里長出來,乾乾淨淨的,一點都不沾髒東西。那骯髒的淤泥坑裡,都能開出高潔的蓮花。”

“我想,蓮池也應該能容得下我這沾滿血汙的人吧。你呢,有想過嗎?”

上官淺當時正擦拭著短劍,聽到寒鴉柒這話,動作頓了頓。

“無鋒之人,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嗎?”上官淺回道。

在無鋒,每個人的命都不屬於自己,要麼死於任務,要麼死於清算,連 “怎麼死”“死在哪裡” 都由不得自己。

她見過太多人,臨死前還在掙扎著完成任務,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說,更別說選擇自己的歸處。

“對我來說,只要不是帶著遺憾死的,葬在哪裡都無所謂。”

可如果死的時候,自己的目標還沒達成,心裡還藏著遺憾,那就算葬在再好的地方,也不會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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