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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入宮門

2025-11-13 作者:住進米奇妙妙屋

夜涼如水,細碎的蟲鳴伴著窗內搖曳的燭影,織成一片靜謐的夜色。

庭院裡,濃郁的藥香混著草木的清苦在空氣中漫開。

徵宮本就執掌宮門醫毒之事,連宮內的侍衛都練就得一手熬藥的好功夫。

侍衛此刻正按著宮遠徵擬好的藥方熬藥,手握著蒲扇輕輕晃動,目光落在陶壺氤氳的熱氣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內室的燭火偏暗些,上官淺閉目倚在軟榻上,任由宮遠徵處理肩頭的傷口。

那道刀傷砍得很深,先前又撞在苗圃的碎石上,粗布襦裙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沉的色塊,貼在肌膚上泛著冷意。

藥箱被輕輕開啟,瓷瓶碰撞紗布的輕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宮遠徵捏著浸了烈酒的棉團,指尖剛觸到傷口,便見上官淺的肩頭不受控地瑟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頭,恰好撞進上官淺含著淚的眼眸裡。

那雙眼本就生得瀲灩,此刻浸了溼意,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淚珠懸在纖長的睫尖,欲落未落,看得人心裡莫名一緊。

“疼 ——” 上官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些痛苦的顫抖。

“無鋒的刺客,還怕這點疼?”宮遠徵語氣刻薄,故意在包紮時悄悄加了力道。

“打不過不知道跑嗎?真當自己武功蓋世,能以一敵百?傷成這樣,若不是恰巧碰上我,換了別的大夫,能不能保住你這兩條命都難說。”

宮遠徵頓了頓,又想起方才的亂象,忍不住補了句,“你看方才那個逃跑的同夥,倒還算識趣,知道沒有勝算,一溜煙就沒了影,哪像你這麼蠢。”

宮遠徵嘴上不饒人,但手上的動作卻漸漸放輕了。指尖捏著潔白的紗布,耳尖不知何時染了層薄紅,連目光都不敢再對上上官淺的眼睛,只盯著傷口小心翼翼地纏繞。

纏到肩頸相接的地方時,指尖竟微微發顫,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都有我哥的孩子了。” 良久,宮遠徵才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的絮語,“等外面的藥熬好了,你喝了我們就走。宮門的子嗣,不能流落在外…… 而且宮門之內,總歸是安全些。”

宮遠徵沒說出口的是,兄長宮尚角這些日子明裡暗裡都在尋她,若是知道她此刻的處境,不知會是何種心緒。

他恨上官淺是無鋒刺客,討厭她分走了哥哥的視線,卻又有些懷念和她拌嘴的日常。

上官淺望著宮遠徵垂落在頰邊的髮梢,方才的刻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可手下的溫度卻帶著難得的溫柔。

她靜默片刻,輕聲應了句 “好”,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燭火的噼啪聲蓋過。

油燈偶爾爆出一點火星,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素色的牆面上,一個垂首專注包紮,一個閉目輕聲應答,竟透出幾分難得的和諧。

宮門和無鋒大戰的那天夜晚。

上官淺剛從宮門逃出,立於密道出口的陰影裡,晚風捲起她凌亂的髮絲,也吹得她心頭的焦慮愈發清晰。

要想憑自己殺點竹滅無鋒報仇,能力是不夠的。

上官淺抬手按了按小腹,那裡還未有明顯起伏,卻已是她此刻唯一的籌碼。

無量流火被宮尚角拿走,月宮的初雲重蓮也沒能拿到,體內的半月之蠅仍在潛伏,每過一日,對解藥的依賴便深一分。

她沒得選,必須回到無鋒,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寒鴉柒已死,接手她的寒鴉不知道會是哪位,雖大家都已經知道云為衫反叛,無鋒沒能拿下宮門的主要責任歸不到自己身上,但自己也被做局,傳遞了錯誤資訊。

無鋒此次損失慘重,她的責罰絕無可能躲過。

上官淺閉了閉眼,只覺一陣寒意從腳底竄起:她曾以為自己牢牢攥住了機會,可如今想來,那些日子裡聽到的每一個字、看到的每一幕,都是別人精心織好的網,她不過是網中徒勞掙扎的獵物。

若此刻再去對接新的寒鴉,以那些人的謹慎多疑,只會把她當成推責的棋子,斷不會給她半分辯解的餘地。

比起對上不知脾性的寒鴉,直接向點竹彙報,才是唯一的生路。

點竹心思縝密,卻從不偏聽偏信。

只要她能將宮門的來龍去脈說清,把那些被設計的細節一一佐證,未必沒有轉機。

在無鋒,信任從來不是憑口舌爭來的,卻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只要點竹肯鬆口,無鋒的追責之關,就算真正踏過去了。

首領發話,底下的寒鴉們自然不敢再深究。

是時候去見點竹了。上官淺抬手理了理凌亂的衣襟,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這一局,她不能輸。

清風派的奢華臥房內,燭火通明,卻透著幾分壓抑的靜謐。

點竹斜倚在紫檀木榻上,鴉羽般的長髮僅用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肌膚瑩白如凝脂,半點不見歲月的痕跡。

她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挑時自帶威嚴,朱唇輕抿間,既有成熟女子的雍容華貴,又藏著不怒自威的氣場,連抬手撥弄茶盞的動作,都似浸了歲月沉澱的雅緻與鋒芒。

若不是知曉內情,任誰也不會將這貌美的婦人,與那攪動江湖風雨的無鋒首領聯絡在一起。

上官淺垂首立於榻前,將宮門發生的事完整複述了一遍,沒有遺漏半分細節。

末了,上官淺雙膝跪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堅定:“淺淺有罪,宮門眾人設局,故意讓我查到宮尚角的弱點。所謂的半月之期、至暗時刻,也都是他們聯手佈下的陷阱。”

上官淺頓了頓,抬眼望向點竹,目光裡滿是篤定:

“以宮尚角的性格,願意放一個無鋒刺客走,他不會對我無情。”

她輕輕撫上小腹,語氣愈發鄭重,

“這個孩子,將會成為無鋒攻下宮門,最鋒利的那把劍。”

一番話情真意切,既承認了過錯,又點明瞭潛在的價值。

點竹看向上官淺的眼神裡,漸漸多了幾分欣慰。

很好,這個徒弟,果然和她一樣,懂得男人不過是成事的助力,從不會被兒女情長絆住腳步。

上官淺敏銳地捕捉到點竹眼神的變化,隨即向前膝行幾步,跪坐在榻前,將腦袋輕輕擱在點竹的膝蓋上,姿態溫順得如同臣服的幼獸。

“寒鴉柒被他們殺了,師傅,我現在就只剩下您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腦袋還在點竹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極了幼時還未恢復記憶時,對師傅撒嬌的模樣。

上官淺緩緩抬起頭,朝著點竹露出最脆弱的脖頸 ,那是人的命門,只要點竹抬手,隨時能取走她的性命。

這是一場豪賭,賭點竹還念著師徒情分,賭自己的價值足夠讓對方網開一面。

片刻後,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動作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上官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一次,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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