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碎石炸開。
秦無塵雙腳陷進地裡，劍橫在胸前，雙臂發麻。
光矛砸在他劍脊上，火星四濺，他咬牙撐住，沒後退一步。
卜星河站在高臺，手指微抬，命盤虛影轉得更快。
七根星柱殘存的光芒重新連線，執法使們腳下的符紋亮起，一層層氣運封鎖壓下來。
空氣變得沉重。
雷九趴在地上，右眼血流不止，刀插在身側。
他想動，可身體不聽使喚。
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力氣，現在連呼吸都像拉風箱。
敖燼從側面衝過來，鱗片炸裂，三枚龍刃旋轉飛出，逼退兩名圍攻的執法使。
他肩膀還在流血，那道貫穿傷很深，但他沒管，直接撲到雷九身邊，一把將人拖向巖壁陰影。
“醒著就眨眨眼。”敖燼低吼。
雷九眼皮顫了顫。
“還活著。”敖燼鬆了口氣，抬頭看向秦無塵，“你那邊撐得住？”
秦無塵沒回頭，只把劍往前推了一寸。
“能撐。”
話音剛落，左側三名執法使同時抬手，羅盤射出星光，直取他後背。
秦無塵察覺時已經晚了。
他猛地擰身，劍氣掃出，擋下兩道，第三道擦過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冰蠶絲帶上。
絲帶突然一燙。
不是預警那種熱，是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知道不對勁。
這東西平時只是溫溫的，只有在危險逼近時才會發熱。
但現在這熱度，像是要燒起來。
他來不及細想，腳下發力，整個人躍起半空，避開地面升起的鎖鏈陷阱。
落地時順勢翻滾，躲過頭頂壓下的星光網陣。
“他們盯上你了。”敖燼喊，“動作快點！”
秦無塵點頭，左手按進懷裡，摸出一枚青玉符篆。
這是系統給的保命玩意，用一次少一次。
他沒捨得早用，現在逼到這份上，只能拼了。
符篆貼在劍身上，靈力一催，劍鋒立刻泛起一層淡光。
他衝了上去。
不是直線，是斜著走，踩著碎石跳動前進。
每一步都挑執法使之間的空隙，逼他們互相干擾。
一名執法使抬手要射，旁邊那人剛好揮羅盤，星光偏了角度，兩人差點打到一塊去。
就是現在！
秦無塵劍尖一點地面，借力彈起，直撲中間那根最粗的星柱基座。
只要再毀一根，結界就會出現更大裂縫。
他離得越來越近。
五步、三步、一步——
忽然，前方空間一抖。
四個身穿星辰長袍的人憑空出現，每人手裡捏著一枚命符。
宿命司長老。
他們沒說話，只是同時舉起命符，朝他一壓。
秦無塵感覺全身一僵，像是被人抓住脖子提了起來。
他想動，可四肢像被釘住，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時間被凍住了。
不，不是全部，是他周圍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變了。
他張嘴想罵，卻連聲音都卡在喉嚨裡。
其中一個長老抬起手，命符對準他心口。
這一下要是打實了，不死也得廢。
千鈞一髮之際，敖燼怒吼一聲，雙手拍地。
龍血契約反噬發動。
他身上瞬間湧出一股赤紅氣息，直衝那名長老。
對方臉色一變，命符晃了晃，凍結效果出現一絲鬆動。
就是這一瞬。
秦無塵猛地掙脫束縛，劍往前一送，刺穿命符。
咔嚓。
命符裂開，長老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其他三人立刻反應，手中命符齊亮。
秦無塵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傳音：“敖燼，帶雷九往後撤！別硬扛！”
敖燼沒回話，但動作跟上了。
他一手拽起雷九，另一手抽出腰間龍刃，甩出去擋住追兵視線，然後揹著人往後退。
秦無塵趁機衝向祭壇方向。
三十步。
他已經能看清祭壇外圈的地紋了。
可就在他踏出下一步時，地面突然震動。
六根氣運鎖鏈破土而出，纏住他雙腿，猛地往下一拽。
他摔倒在地，劍脫手飛出，滑出去好幾丈。
鎖鏈越收越緊，勒進皮肉裡，疼得他額頭冒汗。
高臺上，卜星河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星圖漩渦，沒有情緒，也沒有溫度。
“你走不了。”他說，“這條路，從來就不是給你準備的。”
秦無塵躺在地上，喘著氣。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還在流血的傷口。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他笑了下。
“你說我不該來？”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可我已經站在這兒了。”
卜星河沒動。
“那就留下吧。”他說，“和那些失敗者一樣，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話音落，執法使們再次列陣，羅盤高舉，星光交織成網，慢慢壓向中央。
秦無塵盯著那片光幕，慢慢撐起身子。
鎖鏈還在，但他不管了。他用劍撐地，一點一點站起來。
膝蓋發抖，可人站直了。
他伸手，隔空一抓。
遠處的劍輕輕一震，開始往回滑。
三尺、兩尺、一尺——
他握住劍柄。
這一次，他沒急著衝。
他低頭看了眼左腕。
冰蠶絲帶還在發燙，熱度比之前更烈。
面板已經開始泛紅，碰一下就疼。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系統快要斷聯了。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金丹轉動，靈力湧向四肢百骸。
下一秒，他猛然爆發，衝向最近的一根星柱。
不是攻擊，而是貼著柱子往上爬。
手指摳進刻痕，腳踩凸起處，速度快得驚人。
執法使們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到了頂端。
他舉起劍，對著星柱核心狠狠劈下。
轟！
整根星柱炸開，碎片四濺。
結界劇烈晃動，出現一道明顯裂痕。
卜星河眼神一冷，抬手就要補位。
可就在這時，敖燼從側面殺出，龍刃擲出，逼得兩名執法使回防。
他背上還馱著雷九，動作卻一點沒慢。
“給你爭取十息！”他吼。
秦無塵沒回話，只把劍插進裂縫，用力一撬。
又是一聲爆響。
裂痕擴大。
他跳下來，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跪倒。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滯澀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堵住了經脈。
低頭一看，衣服下面浮出一道黑色裂紋，從肋骨一直延伸到肩胛。
本源受損。
他顧不上這些，拔出劍繼續衝。
第二根星柱倒下。
第三根被攔住，星光轟來，他翻滾躲開，肩頭又被劃了一道。
血流得更多了。
他抹了把臉，甩掉汗水和血水，繼續往前。
第四根星柱前，三名宿命司長老聯手佈陣，命符疊加，形成一片禁空領域。
他衝不進去。
正要換方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雷九不知甚麼時候醒了，靠在巖壁上，手裡捏著最後一顆雷爆珠。
他看了秦無塵一眼，點點頭。
然後用力一捏。
轟！
電光炸開，整個區域都被強光覆蓋。
秦無塵抓住機會，繞到側面，劍鋒直取星柱基座。
咔嚓！
第四根倒下。
結界崩了一角。
風捲著灰吹進來。
秦無塵站在缺口前，喘得厲害。
他回頭看了一眼。
敖燼抱著雷九躲在掩體後，兩人都是滿身血。
雷九又昏過去了，敖燼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肩上的傷一直在流血。
他抬頭看向高臺。
卜星河站在那裡，衣袍未亂，眼神依舊冰冷。
“你還差得遠。”他說。
秦無塵沒說話。
他把劍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過去。
腳步有點晃，可沒停。
走到一半，他停下，從懷裡掏出最後一件東西。
玄冥玉盾。
這是系統給的防禦法寶，能撐一次大招。
他看都沒看，直接砸在地上。
寒霜瞬間蔓延，前方几名執法使腳步一滯，動作變慢。
他繼續走。
離得越近，壓力越大。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沒停。
終於，他在距卜星河十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說我走不了。”他開口，“可我現在就站在這兒。”
卜星河低頭看他。
“那你又能做甚麼？”
秦無塵握緊劍柄。
“我能做的不多。”他說，“但我能讓你知道一件事。”
“甚麼？”
“我不是來求勝的。”他抬起眼，“我是來掀桌子的。”
說完，他猛地衝了上去。
劍光撕裂空氣。
卜星河抬手，命盤虛影旋轉，星光凝聚成屏障。
當！
劍撞在光幕上，火花炸開。
秦無塵沒收回，反而加大力氣往前壓。
他的虎口早就裂了，現在血流得更多。
劍柄沾了血，有點滑。
他一隻手握不住了。
劍開始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