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鐘聲剛落，山風捲著碎葉從北谷暗溪刮過。
秦無塵貼著巖壁前行，灰袍裹緊身體，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雷九在他身後三步遠，右手始終按在刀柄，右眼晶石泛著微藍的光，時不時輕輕震顫一下。
前方幹河床盡頭，孤峰夾道的入口被一層薄霧籠罩。
冰蠶絲帶還在發燙，熱度順著左腕往手臂爬，像是在催促他快些。
“前面有東西。”雷九低聲說。
秦無塵沒答話，只抬手示意停下。
他眯眼盯著霧中，隱約看見幾道符紙貼在石縫裡，符面畫著星紋，邊緣微微發亮。
這是天機閣的警戒陣，一旦觸發，整片區域都會震動。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地面浮土，露出一條細如髮絲的銀線。
線連著符紙，另一頭埋進地底。
這不是普通的陷阱，是能感應氣息波動的連鎖機關。
“繞不開。”他說，“只能衝。”
雷九點頭，“我斷後。”
秦無塵起身，深吸一口氣，突然向前疾奔。
兩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掠出，身形在霧中一閃而沒。
就在他們越過第一道符紙的瞬間，地面猛地一震，三道符光沖天而起，劃破夜空。
“走！”秦無塵低喝。
他們加快速度，穿過夾道，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塌陷的洞口——地下祭壇的入口就在那裡。
可還沒等靠近，地面轟然裂開，六根刻滿星紋的鎖鏈破土而出，直撲雙腿。
秦無塵旋身躍起，青鋒劍出鞘半寸，劍氣橫掃，將一根鎖鏈引偏。
雷九拔刀斬斷兩根，但第三根擦過他肩頭，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他悶哼一聲，沒停步，繼續向前。
洞口近在眼前，卻已被一層透明結界封死。
秦無塵伸手觸碰，掌心傳來一陣刺麻，像是被無數細針紮了一下。
他收回手，盯著結界後方。
那裡站著一個人。
卜星河。
他揹著手站在結界之後，衣袍無風自動，雙瞳如同星圖漩渦，冷冷看著他們。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揚起，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你來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在對敵，“比我預計的慢了七息。”
秦無塵盯著他，左手慢慢扯開袖口，露出冰蠶絲帶。
此刻絲帶光芒熾盛，竟與結界產生共鳴，發出輕微嗡鳴。
他閉眼一瞬，借這波動感知到結界最薄弱點——東南角第三根星柱下方。
“掩我。”他低聲說。
雷九立刻會意，強忍肩傷，引爆體內殘餘的雷暴領域。
剎那間，電光炸開，四周空氣噼啪作響，數名剛冒頭的執法使被震退幾步。
秦無塵趁機踏步前衝，劍未全出，僅以劍氣凝聚一線鋒芒，直刺星柱基座。
轟的一聲，一根星柱崩裂，結界出現裂縫，光線扭曲了一下。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那斷裂的星柱竟自行重組，裂縫迅速彌合。
卜星河依舊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們以為，這點手段能破開天機閣的防禦？”他淡淡道，“七星困龍陣，才剛開始。”
話音落，百餘名執法使列陣而立，手持氣運羅盤，圍成圓圈。
七道星光自羅盤射出，直指秦無塵七竅。
他橫劍胸前，硬接三道，身體一晃，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雷九怒吼一聲，撲上前以肉身硬擋兩道光束。
右眼晶石炸開細微裂紋，鮮血順頰流下。
他咬牙拔刀，刀光橫掃，逼退兩名靠得最近的執法使。
“還能撐？”秦無塵問。
“廢話。”雷九抹了把臉上的血，“你不是要衝進去嗎？別站在這等他們排好隊。”
秦無塵點頭，不再猶豫。
他左手猛然割破掌心，血滴落在劍柄，瞬間滲入。
混沌魔瞳潛能被喚醒，視野驟變——那些氣運絲線在他眼中變得清晰，有的粗壯如繩，有的細若遊絲，而其中幾條連線處已有細微斷裂，像是被人暗中剪斷。
他盯住東南角。
“那邊。”他指向第三根星柱，“有人動過手腳。”
雷九順著看去，冷笑一聲：“管他誰幹的，現在是我們的路。”
兩人再次發動突襲。
秦無塵主攻，劍氣如線，專挑絲線連線處斬斷；雷九護側，刀光翻飛，逼退圍上來的執法使。結界開始不穩定，光芒忽明忽暗。
卜星河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點。
腳下浮現巨大命盤虛影，無數細線連線四周執法使，儼然已成為陣法中樞。
他眼神冰冷，聲音如鐵：“你們以為這是反抗？這只是天機主核預演中的第十七種結局分支。”
話音落，剩餘六根星柱齊震，更強壓迫降臨。
秦無塵感覺胸口一沉，像是被巨石壓住，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單膝跪地，青鋒劍插進地面支撐身體。
“十七種？”他抬頭，盯著卜星河，“那你告訴我，第十八種是甚麼？”
卜星河不答，只冷冷道：“弱者不配選擇結局。氣運當為強者服務，這是規則。”
“我不認這個規則。”秦無塵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你說這是註定，可我從未認命。”
他話音未落，已猛然前衝。
迎著六道星光，不閃不避，直撲卜星河所在。
雷九緊隨其後，刀光如電，護其側翼。
結界劇烈震盪，執法使紛紛後退。
秦無塵的劍尖距離星柱基座只剩三尺。
卜星河眼神一冷，抬手再點。
命盤虛影旋轉，七道星光匯聚成束，直擊秦無塵心口。
他橫劍格擋，劍身劇震，虎口崩裂。
可他沒有退，反而借力前躍，左手血掌拍向星柱。
轟！
星柱徹底炸裂，結界出現更大缺口。
雷九抓住機會，一刀劈開兩名攔截的執法使，衝到秦無塵身邊。
“還能走？”秦無塵喘著氣問。
“能。”雷九咬牙，“只要你還站著，我就沒倒。”
秦無塵點頭，正要邁步，忽然察覺不對。
卜星河沒有追擊，也沒有調動陣法修補，反而靜靜看著他們，嘴角又浮起那抹冷笑。
“你們真以為，能靠這點小聰明突破？”他緩緩道，“我等你們，不只是為了攔路。”
秦無塵停下腳步。
冰蠶絲帶的熱度突然變了，不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開始一跳一跳，像是在預警甚麼。
他轉頭看向雷九。
雷九右眼晶石的藍光正在急速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幾乎連成一片。
他臉色一變，低聲道：“不好，他們在反向追蹤……我的晶石在暴露位置！”
秦無塵立刻反應過來。
系統雖未全面介入，但雷九體內的雷暴領域殘留仍與外界氣運產生共鳴。
天機閣的人正利用這一點，鎖定他們的行動軌跡。
“撤？”雷九問。
“來不及了。”秦無塵盯著卜星河，“他已經布好了局，退，只會更快被圍死。”
卜星河負手而立，聲音平靜：“你們可以繼續往前衝，也可以回頭逃。無論選哪條，結果都一樣。”
秦無塵握緊劍柄，血順著掌心往下滴。
他盯著卜星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說結果一樣，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甚麼？”
“你當年篡改仙榜命格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也會被人改回來？”
卜星河眼神微動。
就在這瞬間，秦無塵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