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蹲下身,手指探了探時渺的鼻息。
很輕,像風吹過紙角。
她的手腕冰涼,面板底下透著一層半透明的灰白,指尖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抓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雷九和敖燼。
“她撐不住了。”他說,“我們也撐不住。”
雷九站在三步外,右眼的晶石暗了一圈,掌心的血咒泛著乾涸的紅。
他沒說話,只是把刀橫在身前,指節扣得發緊。
敖燼靠在一塊裂開的石柱上,額角有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甩在地面,聲音沙啞:“接下來你說了算。”
秦無塵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
他知道現在不能等,也不能想。
時渺已經把話說到了盡頭,再留下去,等來的不是答案,是清除。
“前面有一條路。”他說,“不是我找的,是它給的。”
他指了指胸口,那裡金丹沉穩轉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絲微弱的牽引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拉了一下。
“我感覺得到道印的方向。”他繼續說,“它在動,但頻率很慢。只要我們跟上這個節奏,就能避開那些亂流。”
雷九皺眉:“那要是走錯了?”
“那就死。”秦無塵看著他,“可留下來,也是死。區別是,一個是自己走出去的,一個是在原地等別人來殺。”
敖燼低笑一聲:“我喜歡這個說法。”
秦無塵沒笑。
他走到時渺身邊,將她背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像一截枯枝,呼吸貼在他後頸,斷斷續續。
“雷九,你在最前面。”他說,“用雷暴領域炸開通道,別管消耗,能衝多遠就多遠。”
雷九點頭。
“敖燼,你斷後。龍身撐住兩側,別讓空間裂紋靠近。如果有甚麼東西追上來,你負責攔。”
敖燼應了一聲,身上鱗片已經開始浮現,玉光流動。
“我居中。”秦無塵說,“我會盯著金丹的感應,隨時調整方向。記住,不管看到甚麼都別停,也別回頭。這一段路,必須一口氣衝出去。”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
雷九往前踏了一步,右眼晶石猛然亮起,一道粗壯的雷光從他掌心劈出,轟在前方灰霧上。
轟鳴聲炸開,氣浪翻滾,原本凝滯的混沌潮汐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條扭曲但可通行的縫隙。
“走!”
秦無塵低喝一聲,抱著時渺緊跟其後。
雷光在前頭不斷炸裂,每一下都像是把空氣劈成兩半。
地面在震,碎石飛濺,有些撞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秦無塵咬牙頂著衝擊往前衝,耳邊全是雷暴的嘶吼和空間被撕裂的尖嘯。
突然,左側一道黑線一閃而過,下一瞬,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縫。
敖燼低吼一聲,龍尾橫掃,捲起一塊巨巖砸進裂縫,暫時封住缺口。
他自己也被反震力撞得後退幾步,嘴角溢位血絲。
“後面有東西!”他喊。
秦無塵回頭一瞥,灰霧深處有影子在動,不是實體,像是一團不斷重組的光點,正緩緩朝這邊移來。
他心頭一緊。
來了。
但他沒停下。
“加快速度!”他吼。
雷九又是一記雷爆,將前方最後一段亂流炸開。
通路終於連成一線,盡頭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巖地,雖然依舊昏暗,但至少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快到了!”秦無塵大喊。
就在這時,時渺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一點微弱的波動從她指尖散開,像水波一樣盪出去。
秦無塵立刻察覺,順勢將體內金丹的節奏引導過去,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原始道印的共鳴變了。
不是更強,而是更準。
“左偏三步!”他猛地喊。
雷九毫不猶豫往左躍出,幾乎就在同時,他們剛才所在的路徑轟然塌陷,幾道空間裂紋交錯而過,把空氣切成碎片。
“繼續!”秦無塵咬牙。
他們終於衝進了那片岩地。
腳下地面堅實,頭頂的灰霧也稀薄了許多。
秦無塵將時渺輕輕放下,讓她靠在一塊溫潤的石頭上。
那石頭表面有天然紋路,隱隱泛著暖意,像是能吸走寒氣。
他喘著氣,回頭望去。
來路已被濃霧吞沒,甚麼都看不見了。
“暫時安全。”他說。
敖燼變回人形,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地面,呼吸沉重。
他左臂有一道深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龍角缺了一角,斷口處還在冒細小的血珠。
雷九站在原地沒動,右眼晶石裂了一道縫,掌心的血咒顏色褪了一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下:“這次好像真拼過頭了。”
秦無塵沒接話。
他盤腿坐下,閉眼感受體內金丹的運轉。
它還在跳,節奏平穩,與那股來自深處的共鳴保持著微弱的連線。
他知道這不算結束。
剛才那一路上,他不止一次感覺到金丹在回應某種指令。
不是系統的提示,也不是任務的引導,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根鬚扎進了土裡,自然生長。
他睜開眼,看向時渺。
她還在昏迷,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指尖的波動時有時無,像是在自動修復甚麼。
“她說的是真的。”秦無塵低聲說,“我不是它選中的幸運兒。我是……它怕的那個。”
敖燼抬頭:“怕甚麼?”
“怕我走出它的路。”秦無塵看著自己的手,“怕我發現這裡不是起點,而是牢籠。”
雷九冷笑:“所以它想殺了你?”
“不只是我。”秦無塵搖頭,“是所有不肯聽話的人。歷代氣運之子,都是被它清理掉的。因為它要的不是宿主,是零件。”
空氣安靜了一瞬。
敖燼慢慢站起身,走到秦無塵旁邊坐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秦無塵笑了笑,“既然它不讓我走,我就偏要走下去。它越不想我碰的東西,我越要去看個明白。”
雷九活動了下手腕,咔的一聲輕響:“行啊,反正老子早就不是甚麼好人了。”
敖燼也笑了:“燭龍一族,從來不聽命於天。”
秦無塵看著兩人,沒說話。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
系統不會再沉默,也不會再警告。
它會直接動手。
但他也不再是那個只會接任務、攢積分的少年了。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左腕的冰蠶絲帶上。
帶子鬆了,垂在袖口外,他沒去系。
遠處,幾粒碎石突然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粒,第三粒。
它們緩緩移動,在地面拼出一個新的符號。
秦無塵盯著那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他不認識。
但金丹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