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上的符文停滯了。
那一瞬的靜止像是時間被抽離，秦無塵能感覺到手中系統碎片的震顫突然減弱。
裂痕還在，雖然細如髮絲，但沒有繼續閉合。
他知道這是時渺最後的漣漪在起作用。
她靠在牆邊，指尖微微抽動，像是耗盡力氣後仍想抓住甚麼。
她的呼吸很淺，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可那一點波動沒有消失。
“還有機會。”秦無塵低聲說。
他抬頭看向敖燼和雷九，“準備動手。”
敖燼已經半化龍形，鱗片覆蓋雙臂，龍角殘缺處泛著暗紅光暈。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腳步向前挪了一步，擺出撞擊姿態。
雷九站在另一側，右眼晶石忽明忽暗。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跡，冷笑一聲：“再炸一次也行，反正命不是第一次拿去拼了。”
秦無塵盯著結界裂縫，腦海中浮現出卜九淵推演時的畫面——三層能量流轉，外層禁制已破，中層時空摺疊正在重啟，內層命運鎖鏈則處於短暫紊亂狀態。
那個節點，就在三息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等我訊號。”
話音剛落，結界上的符文開始重新亮起，節奏緩慢卻堅定，像是一顆垂死的心臟再次搏動。
第一息。
秦無塵握緊手中碎片，感知著它與內部系統的共鳴頻率。
他的左腕上冰蠶絲帶輕輕晃動，一絲微弱的氣息從中溢位，與系統碎片產生共振。
第二息。
時渺的指尖忽然一顫，一道極淡的漣漪擴散開來，結界的光芒閃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
就是現在！
秦無塵猛然抬手，“動手！”
敖燼怒吼一聲，全身肌肉繃緊，以頭為錘，直衝向秦無塵所指的位置。
他的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勁風，龍角撞上結界的瞬間，赤金火焰轟然爆發。
同一時間，雷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右眼晶石上。
晶石驟然亮起，雷光順著經脈湧入手臂，他將全部殘存力量灌入掌心，狠狠拍向裂縫邊緣。
轟！
兩股力量同時命中，結界劇烈震盪，符文化作點點碎光飛濺。
可防禦仍未徹底瓦解，裂縫邊緣開始緩緩癒合。
“還不夠！”秦無塵低喝。
他猛地將系統碎片插入裂口深處，雙手發力往兩側撕扯。
靈氣從體內瘋狂湧出，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感。
就在這時，時渺的手指再次抬起，雖只動了半寸，卻讓整個空間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那一瞬，結界運轉慢了下來。
秦無塵抓住時機，大吼：“再來！”
敖燼翻身而起，龍尾橫掃地面借力，再度撞向陣眼。
這一次，他的肩膀直接嵌入結界表面，火焰順著裂縫蔓延。
雷九單膝跪地，右手已經麻木，但他用左手撐住身體，硬是將最後一道雷暴之力逼出體外，打入縫隙中心。
四股力量交匯於一點。
咔——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像是冰面崩開第一道裂紋。
緊接著，整座結界轟然炸裂！
無數符文化作流光四散，中央平臺劇烈震動，石柱龜裂，塵土飛揚。
一股混沌氣息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烏黑稜形之物，緩緩懸浮於平臺正上方。
系統碎片。
它靜靜漂浮著，表面流轉著不規則的紋路，像是活物般微微起伏。
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空氣扭曲一下。
秦無塵喘著粗氣，抬頭望著那枚碎片，心跳加快。
終於拿到了。
可他沒有立刻上前。
因為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止一處。
左側通道，黑霧翻滾，三人走出。
領頭的是個瘦高男子，手中握著半截斷裂的鎖鏈，眼神陰冷地盯著空中碎片。
右側沙塵捲起，兩名背刀修士緩步而來。
老者肩寬背厚，目光落在碎片上就沒移開過。
更讓秦無塵瞳孔一縮的是，後方陰影裡，走出了五名修士。
他們步伐一致，動作僵硬，瞳孔呈現出詭異的星圖狀，口中低聲重複著一句話：
“檢測到高階系統波動……回收目標啟動。”
氣運傀儡軍團。
他握緊了腰間劍柄。
敖燼落地站穩，甩掉肩上碎石，鱗片依舊泛著微光。
他掃視四周來人，冷笑出聲：“一群聞著味來的狗，也配碰這東西？”
雷九拄刀起身，背後“逆”字血咒隱隱發光。他抹了把臉，聲音沙啞：“誰先動手，我送他下去陪卜九淵。”
沒人回應。
三方勢力各自站定位置，形成包圍之勢，卻沒有貿然出手。
他們都看到了剛才那一戰的代價，也知道這塊碎片不是輕易能拿下的。
秦無塵慢慢向前走了兩步，距碎片只剩三丈。
他能感覺到體內系統在輕微震動，像是感應到了同類的存在。
那種共鳴越來越強，甚至讓他有種想要立刻融合的衝動。
但他忍住了。
現在不是時候。
他停下腳步，左手按劍，右手悄然將第一枚碎片貼在掌心。
若有突發情況，他能在瞬間激發系統防禦。
“玄陰宗的人。”他看向左側黑衣男子，“你們少主厲子梟已經死了，你還帶著這條破鏈子招搖，不嫌丟人？”
那人眼神一寒，握緊鎖鏈，“秦無塵，你殺我同門，毀我傳承，今日若不得此物，便以你心頭血祭旗。”
“哼。”秦無塵嗤笑，“那你得先問問敖燼答不答應。”
敖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龍尾輕輕擺動，“來啊，我不介意多送幾個下去。”
右邊老者咳嗽兩聲，開口道：“小兄弟，咱們無冤無仇。這碎片你們拿了也好，別人拿了也罷，終究是個機緣。不如各憑手段，誰搶到歸誰，如何？”
“可以。”秦無塵點頭，“但別怪我沒提醒，誰要是敢傷我身後那人，我就讓他死得比厲子梟還難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時渺。
她仍靠牆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還有微弱波動。
她的眼神很輕，像是隨時會閉上，可她一直撐著。
那群傀儡修士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圍攏，五人呈扇形逼近，動作整齊劃一。
秦無塵知道他們不是來談條件的。
他們是來回收的。
他緩緩拔出半寸劍刃，金屬摩擦聲在大廳中格外清晰。
敖燼低吼一聲，雙足抓地，準備迎擊。
雷九將刀插在地上，雙手扶柄，隨時能躍起。
空氣繃緊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空中的碎片忽然旋轉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投射下來，照在秦無塵腳前的地面上。
那裡出現了一個圖案。
一個他曾在系統任務介面見過的符號。
鴻蒙仙運系統的標誌。
他瞳孔一縮。
這不是普通的碎片。
這是能啟用下一層寶庫的關鍵。
也是系統真正開始回應他的訊號。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側黑衣男子突然暴起，鎖鏈甩出，直取空中碎片。
“動手！”秦無塵喝道。
敖燼第一時間撲向左側，龍爪揮出，將鎖鏈拍偏。
雷九躍起一刀斬向右側逼近的刀客。
秦無塵騰身而起，伸手抓向碎片。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後方一名傀儡修士突然提速，手臂變形為利刃，直刺他後心。
秦無塵察覺到風聲，強行扭身，劍刃出鞘半截，格擋一擊。
鐺！
火星四濺。
他借力翻身後退，落地時滑出兩步，掌心血跡滲出。
碎片仍在空中旋轉，光芒漸盛。
四周腳步逼近，殺機瀰漫。
秦無塵站定，劍橫胸前，盯著圍上來的敵人。
他的呼吸沉重，體力接近極限。
可眼神沒有絲毫退意。
敖燼擋在他左側，鱗片染血。
雷九單手持刀，嘴角帶笑。
時渺靠在牆邊，指尖最後一次抬起。
漣漪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