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塵站在原地,腳底傳來石臺的涼意。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還在收緊,像是被甚麼力量牽引著。
他沒有動,也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盯著前方三丈外的黑令牌。
那塊令牌靜靜浮在石臺上,表面刻著“命軌已啟,宿主歸位”八個字,光紋流轉,像是活的一樣。
剛才邁出第一步時,絲帶突然絞緊,疼得他差點跪下去。
現在它鬆了些,但那種壓迫感還在,順著經脈往胸口爬。
他知道不能再等。
深吸一口氣,他抬起右腳,往前踏出。
鞋底擦過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擂臺都安靜了,沒人說話,也沒人鼓掌。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一層層壓下來的霧。
第二步。
體內的龍血依舊停滯,靈氣幾乎枯竭,每走一步都要靠意志撐著。
他能感覺到識海里有東西在晃,像是風吹過空屋,發出細微的迴音。
第三步。
他已經站在石臺前。
伸手就能碰到那塊黑令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
指尖觸到令牌的瞬間,一股溫熱傳入手心,不燙也不冷,就像握住了剛出爐的鐵塊。
他用力一抓,將令牌從石臺上取下。
光紋一閃,令牌脫離基座,整塊石臺瞬間黯淡下來。
“前十資格確認。”一個聲音響起。
天機閣使者從旁走出,身穿玄紋青袍,面容清瘦,眉心有一點紅印。
他站在秦無塵面前,目光低垂,沒看他的臉。
“持令者,天機令已交付。”使者開口,聲音平直,沒有起伏,“好好保管。”
秦無塵沒動,也沒收回手。
他看著使者,聲音很輕:“此令通往何處?”
使者沒抬頭,雙手交疊在袖中,回答得很快:“持令者自知,問亦無益。”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沒激起半點波瀾,卻讓秦無塵心裡更沉。
他又問:“誰是宿主?”
使者依舊不動:“令有所指,非言可解。”
秦無塵盯著他,手指緊緊捏著令牌邊緣。
他注意到使者的右眼,在說出“自知”兩個字的時候,瞳孔深處閃過一道裂痕,細如蛛網,形狀像是某種星圖。
他見過這種圖案。
在葬仙谷外圍的殘碑上,在那些被抽離魂魄的修士屍體眼中,都有類似的痕跡。
那是氣運傀儡才有的特徵。
眼前這個人,不是普通執事。
秦無塵緩緩收手,將令牌貼身收好。
外袍拉緊,遮住胸口位置。
他沒有再問,也沒有多留。
轉身就走。
腳步一開始有些虛浮,走了幾步後漸漸穩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一直跟著,直到走出主殿大門。
夕陽已經偏西,天機閣的飛簷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橫七豎八,像是一道道欄杆,把他來時的路全都攔住。
他沿著石道往前走,兩側是高牆,牆上嵌著照明玉珠,一顆顆亮起,映出他青衫上的血跡。
那些血早就幹了,顏色發暗,蹭在布料上洗不掉。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體內經脈空蕩,靈力未復,連運轉周天都困難。
但他必須保持清醒。
剛才那一番問答太簡單,也太刻意。
一個負責授令的使者,不該對問題毫無反應,更不該露出那種眼神。
尤其是那句“每個時代的‘秦無塵’……都該是養料”。
這話是卜星河說的。
而現在,這個使者用同樣的邏輯回應了他。
這不是巧合。
他摸了摸胸口,令牌貼著面板,還有餘溫。
資格令也在懷裡,之前發燙的那一下已經過去,現在安靜了。
但他記得那個畫面。
荒原,夜空裂開,光柱落下,一個人站在裡面,手裡拿著一樣的令牌。
然後被吞進去。
那不是幻覺。
也不是記憶。
更像是預告。
他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岔路口,左邊通向客院,右邊通往外城集市。
他本該走左邊,回自己的居所。
可就在他停下的瞬間,胸口又是一熱。
不是疼,也不是脹,而是一種牽引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拉他,方向是右邊。
他皺眉,把手伸進懷裡,碰了碰天機令。
令牌表面光滑,那道細縫還在,比之前明顯了一點。
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
牽引感卻更強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絲灰燼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拿過獎勵,接過任務,斬過敵人,也開啟過無數系統提示。
可現在,他第一次覺得,這隻手拿到的東西,可能根本不是給他的。
而是等著他走進去的門。
他把令牌重新塞好,轉身走向左邊。
客院方向。
腳步比剛才更快了些。
身後,那股牽引感慢慢退去,像是被甩開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回到住處後才能看清這東西到底藏著甚麼。
他加快步伐。
衣角掃過牆邊的燈柱,火星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