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令牌入手的瞬間,秦無塵手指一僵。
那聲“等”還在腦子裡迴盪,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他沒抬頭,也沒動,只是把令牌攥緊了些。
掌心傳來微微的燙意,紋路硌著面板,有點疼。
裁判已經退開,執事捧著玉冊轉身離去。
擂臺四周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人喊他的名字,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他站直了,膝蓋還在發軟,全靠咬牙撐著。
左腕上的冰蠶絲帶又顫了一下,這次不是微光,是輕輕一縮,像是提醒他別放鬆。
他知道現在不能倒,也不能露怯。
剛抬起眼,就看見三個人從觀戰席走下來。
前面那個穿赤色長袍的中年修士腳步最快,胸前繡著一輪太陽圖案。
後面兩人緊隨其後,一個揹著劍匣,一個袖口綴著藥草紋。
他們走到擂臺邊緣,拱手行禮。
“秦道友。”赤袍人開口,聲音洪亮,“今日一戰,真是大開眼界!能破天機閣命軌之術,實乃我輩翹楚。”
秦無塵點頭:“承讓。”
“玄陽宗不搞虛的。”那人笑了笑,“千枚上品靈石,外加一件中品防禦法器,明日送到你住處。只希望日後有機會多走動。”
他說完,袖子一抖,一道紅光直奔秦無塵眉心。
秦無塵眼皮一跳,識海深處嗡地一聲。
系統立刻震動——【檢測到神識探查,來源:玄陽秘術·心火映照】。
他不動聲色,低頭整理衣袖,藉著動作偏移經脈流向,讓那道紅光掃過一片混沌虛影。
赤袍人臉色不變,依舊笑著:“道友好定力。”
秦無塵淡淡道:“東西太重,我拿不動。”
對方眼神微閃,沒再強求,退到一旁。
第二個走上來的是背劍那人,萬劍樓的使者。他話不多,只說了一句:“我們樓主想見你一面,不為別的,只為聊聊劍。”
秦無塵搖頭:“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那人也不惱,點頭便走。
第三個是靈藥谷的女修,面容清冷,遞出一枚丹瓶:“這是溫養神魂的‘凝神丹’,對識海損傷有些幫助。”
秦無塵沒接。
她也不勉強,把丹瓶放在石臺上,轉身離去。
這才剛安靜下來,又有幾道身影靠近。
有散修模樣的年輕人激動地抱拳:“秦師兄!我是東荒來的,咱們同鄉!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一句話!”
秦無塵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旁邊立刻有人冷笑:“一個廢脈出身的野路子,真當自己能登頂了?那一劍分明是取巧!”
“取巧?”另一人反駁,“你能在卜星河手下撐過十招?別說十招,三招你就跪了!”
“我看他是用了邪法!”有人壓低聲音,“剛才那雙眼睛,金紋亂轉,哪是正經瞳術?分明是魔道手段!”
“噓,小點聲,天機閣的人還在呢。”
議論聲越來越大,年輕弟子們大多站在他這邊,老一輩卻多有皺眉。
秦無塵聽得很清楚,一句沒漏。
他沒解釋,也沒反駁,只是把令牌收進懷裡,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遠處看臺,幾個身影陸續起身。
灰袍老者和身邊人低語幾句,那人快步離開。
另一側,蒙面女子指尖在扶手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極淡的痕跡,隨即消失在人群裡。
這些他都看到了,但沒動。
他知道,現在動不得。
一動,就會露出破綻。
他現在的狀態,連結丹期修士都能傷他。
識海像是被刀刮過,每呼吸一次都帶著鈍痛。
雙腿沉重,像是灌了鉛,全靠意志撐著。
但他不能坐,不能蹲,更不能閉眼。
必須站著。
必須清醒。
就在他盯著前方空地的時候,忽然察覺胸口一熱。
低頭一看,懷裡的資格令正在發燙。
不是表面燙,是裡面有甚麼東西在震動。
他伸手去摸,指腹剛碰到金屬,腦海中又響起一個聲音。
這次不是“等”。
是一個名字。
“墨鳶。”
他猛地抬頭。
這個名字不是他想的,也不是系統傳的。
是令牌自己傳出來的。
他盯著那塊青銅,紋路開始微微發紅,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還沒等他反應,耳邊傳來腳步聲。
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兩名天機閣執事,穿著黑底銀紋的長袍,表情肅然。
他們抬著一方新石臺,上面放著一塊更大的令牌,通體漆黑,邊緣刻著星辰軌跡。
“前十已定。”其中一人開口,“接下來,是領取天機令的時刻。”
秦無塵看著那塊黑令牌,沒動。
“按規矩,資格令持有者需親手觸碰天機令,才能啟用後續比試許可權。”執事說道,“請上前一步。”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知道這一步不能不邁。
可他更知道,一旦碰上那塊令牌,可能就再也收不了手。
他緩緩抬起腳。
一步落下。
地面沒有炸裂,也沒有異象。
但他感覺到,體內的龍血突然靜了一下,像是在躲避甚麼。
第二步,左腕上的冰蠶絲帶猛地收緊,勒進皮肉。
第三步,識海中的鈍痛驟然加劇,眼前閃過一道金光。
他停住。
距離石臺還有三丈。
“怎麼了?”執事問。
秦無塵沒答。
他盯著那塊黑令牌,發現它的表面,正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命軌已啟,宿主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