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撕裂空氣，直撲卜星河面門。
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旋轉的星符。
那符籙剛成形，便炸開一圈波紋，將秦無塵的劍氣震散。
兩人之間距離未變，但氣氛已經不同。
秦無塵落地後沒有再進，反而向後退了半步。
他呼吸略沉，體內靈力流轉有些滯澀，剛才那一連串爆發耗得太多。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撐不到分出勝負。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系統提示音，也不是任務更新，而是一種從內往外的共鳴，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喚醒了。
那感覺來自胸口下方，順著經脈一路往上，最後停在雙眼之間。
他知道這是“魔心舍利”在動。
那是早年在葬仙谷得到的東西，一直封存在體內，從未真正使用過。
系統曾標註為“高危物品”，建議謹慎融合。
但現在，這股力量自己開始鬆動。
卜星河雙手再次抬起，指尖劃出複雜軌跡，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點。
那些光點緩緩移動，組成一個環狀陣圖，中心正對著秦無塵的位置。
天地靈氣開始扭曲，風向變了。
秦無塵明白，這一招若是結成，自己很難再靠速度避開。他必須做點甚麼。
他閉上眼，雙掌合十置於胸前，引動殘存龍息逆流而上，同時默唸口訣，將意識沉入識海最深處。
系統空間裡，仙運閣微微顫動。
閣中某個角落，一顆漆黑水晶球突然亮起，裡面翻滾著混沌般的光影。
那正是“魔心舍利”的任務標識。它原本是灰色的，此刻卻透出暗金光澤。
一道資訊浮現：【可融合，時限三息】。
秦無塵沒猶豫，立刻在心中回應：融合。
剎那間，一股灼熱感從眉心炸開，直衝雙眼。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已不再是黑色，而是泛起一層旋轉的金紋。
視野變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透明，能看到空氣中流動的氣機、地面裂痕中的殘餘能量，還有——
卜星河身上纏繞的絲線。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顏色各異，有紅、有灰、有銀白，彼此交織成網，覆蓋全身。
唯有一處，位於左肩下方三寸的地方，絲線稀疏，跳動微弱。
那是命門所在。
秦無塵看懂了。
《天機衍道訣》雖強，但每施展一次高階術法，命輪就會短暫逆行，七竅皆虛。
這個破綻極短，常人根本無法捕捉。
但現在，他的眼睛能看見。
他動了。
腳尖一點地面，身體斜掠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手中長劍未舉，反而垂在身側，劍尖朝後。
他在等角度。
卜星河眼神微凝，察覺到不對。
他雙手迅速下壓，想要中斷施法，但已經晚了。
陣圖成型一半，不能強行收回。
他只能選擇防禦。
一層星光護盾在他身前凝聚，厚度超過之前任何一次。
秦無塵逼近到五丈距離時，忽然躍起，身體在空中扭轉，右臂猛然揮出。
劍光不再是直線，而是呈弧形斬下，目標正是那處命門盲區。
“鐺！”
一聲脆響，星光護盾應聲而裂。
劍尖穿透防禦，劃過卜星河肩下衣料，帶出一道淺痕。
鮮血滲出，染紅布料。
全場靜了一瞬。
緊接著，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他傷到卜星河了？”
“怎麼可能……那是天機護體術，連元嬰一擊都能擋住……”
觀戰席上，幾位長老臉色變了。
其中一人低聲開口：“那雙眼……不是普通的瞳術。”
旁邊老者皺眉：“能看穿命軌運轉，莫非是傳說中的‘混沌魔瞳’？可那種東西，不該存在於世間才對。”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情緒藏不住。
擂臺上，秦無塵落地後沒有追擊，而是站定原地，雙眼金紋未散。
他能感覺到這雙眼睛正在消耗某種東西，也許是生命力，也許是神魂之力。
時間不多。
卜星河低頭看了眼傷口，又抬頭看向秦無塵，嘴角忽然揚起。
他沒惱，也沒慌，反而笑了。
“原來如此。”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些，“我一直等著這一天。”
秦無塵沒接話，手指緊握劍柄，指節有些發白。
他知道對方不會這麼輕易認輸。
果然，卜星河抬起手，抹去肩上的血跡，然後輕輕一彈，將血珠甩向空中。
那滴血沒落下，反而懸浮不動，接著化作一點紅芒，融入身後尚未完全潰散的陣圖之中。
陣圖重新亮起，比剛才更刺眼。
天地靈氣劇烈波動，連擂臺四周的防護陣法都在震顫。
裁判坐在高臺，手按令旗，卻不敢輕舉妄動。
這種級別的交手，他已經插不上手。
秦無塵盯著那枚重組的陣圖，瞳中金紋快速旋轉。
他看到新的絲線正在生成，但這一次，那些絲線不是連線在卜星河身上，而是指向他自己。
對方要把攻擊反彈回來？
不，不只是反彈。
是轉移。
整座陣圖的能量核心正在偏移，目標變成了他識海中的那股共鳴——也就是剛剛開啟混沌魔瞳的源頭。
秦無塵瞬間明白，對方不是被動防守，而是借他這一擊，反過來鎖定系統與宿主之間的聯絡。
他想切斷這條路。
秦無塵立刻閉眼，試圖壓制魔瞳的力量。
但已經遲了。雙眼火燙，像是有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他聽到腦海中響起一聲悶響，像是一扇門被推開。
然後，系統第一次主動發聲。
【警告：外部術法侵入，正在啟動隔離程式】
【魔心舍利融合度下降至47%，是否繼續維持？】
秦無塵咬牙，在心裡吼了一句：維持！
下一秒，他睜開眼，金紋更深，瞳孔幾乎全被金色覆蓋。他不再隱藏，任由那股力量外洩。
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不僅能看見卜星河的命門，還能看見他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石板中殘留的靈氣走向，甚至能感知到觀眾席上某些人的心跳頻率。
太清晰了。
也太累了。
他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重量。
但就在這一刻，他發現了另一件事。
卜星河的笑容雖然還在，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波動。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確認。
彷彿在說：你終於做到了。
秦無塵心頭一緊。
他突然意識到，這場戰鬥，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爭奪天機令那麼簡單。
對方似乎一直在引導他，逼他用出某些手段，看到某些東西。
尤其是這雙眼睛。
為甚麼他會笑？
為甚麼他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秦無塵沒有再動，也沒有收劍。
他站在原地，盯著卜星河，雙眼金紋緩緩轉動。
擂臺邊緣，風捲起碎石和塵土。
觀戰的人群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中央的兩人，像是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卜星河緩緩抬起手，指尖劃過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那血沒有流下，反而在面板表面形成一個微型符文。
他輕聲說：“你看到了甚麼？”
秦無塵沒回答。
他只覺得雙眼越來越重，像是隨時會閉上。
但他還是死死盯著對方，喉嚨裡擠出三個字：“你算計我。”
卜星河笑了，這次笑得更明顯。
“不是算計。”他說，“是等待。”
他話音未落，身後陣圖突然爆發出強烈光芒，整座升龍臺被照得如同白晝。
秦無塵抬手遮眼，混沌魔瞳強行運轉，試圖看清陣圖內部的變化。
他看到了。
在那片光芒深處，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靜靜站著，面向著他。
那個身影穿著和他一樣的青衫，臉上帶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表情。
像另一個自己。
秦無塵瞳孔猛縮。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
但他知道，不能再讓這雙眼睛開了。
他咬破舌尖，強行集中精神，雙手結印，準備切斷魔心舍利的能量連線。
就在他即將成功的一刻，識海中傳來系統的新提示。
【檢測到異常意識投影，來源未知】
【是否啟用鴻蒙寶庫第三層許可權進行反制？】
秦無塵愣住。
寶庫第三層？
剛才完成任務後解鎖的那個？
他還來不及思考，那道身影忽然動了。
它抬起手，指向秦無塵。
與此同時，卜星河開口，聲音低沉：
“你終於……睜開了。”